“這五年，我師父在食堂幹班長。每天往回帶一個飯盒。按廠食堂的成本價，一個飯盒算五毛錢，一個月就是十五塊。一年一百八十塊，五年，這是九百塊。”
馬華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其清晰。算盤珠子“啪啪”作響。
底下坐著的鄰居們面面相覷，九百塊！這數字砸出來，夠買兩輛飛鴿腳踏車了。
“這飯盒，大部分進了誰家的肚子，大夥兒心裡都有數。這就不細算了，算我師父學雷鋒做好事。”馬華話鋒一轉，手指點在賬本上，“但有些硬賬，得算清楚。”
“一九七五年過年，賈家交不上煤球錢，我師父掏了十二塊。”
“一九七六年秋天，棒梗把前院玻璃砸了，我師父賠了八塊五。”
“一九七七年，槐花交學費，連帶著賈家扯布做衣服，我師父拿了二十五塊。”
“一九七八年，賈張氏喊腰疼買膏藥，我師父出了十九塊。”
......
馬華一筆一筆地念，每一筆都帶著具體的時間、事件和金額。秦淮茹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她想站起來打斷，但馬華唸的全是實打實的賬，院裡人當時都有見證，她根本無從反駁。
易中海坐在另一桌，手裡的酒杯捏得死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馬華這是在扒賈家的皮，也是在抽他這個一大爺的臉。
“啪！”馬華最後撥了一下算盤珠子。
“零零碎碎，拋開每天的飯盒不算。這五年，賈家從我師父手裡拿走的現錢，一共是四百八十七塊六毛。”
馬華合上賬本，抬起頭，目光如刀子一樣刮過秦淮茹那張慘白的臉。
“今天擺這桌酒，我師父說了，這四百八十七塊六毛，就當是餵了狗，他一分也不往回要了。”
此話一齣，全場譁然。
“但是！”馬華猛地拔高了音量，抓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白酒“嘩啦”一聲潑在地上，“從今天起，這個院裡，誰要是再敢紅口白牙地上門找我師父哭窮、要錢、要東西。行！”
馬華用指關節重重地敲著桌子：“先把這四百八十七塊六毛舊賬補齊了，把欠條打明白，咱們再談接濟的事！誰要是想道德綁架，我馬華豁出這身工裝不要，陪他去廠保衛科、去街道辦，好好盤盤這筆糊塗賬！”
全院死一般寂靜。
連吃得滿嘴流油的棒梗都嚇得縮到了秦淮茹身後。
這招太毒了。不僅徹底斬斷了賈家繼續吸血的念想，更是用四百多塊錢的鉅款，給傻柱築起了一道誰也跨不過去的防火牆。以後誰再張嘴要錢，誰就是預設要承擔這筆舊賬。
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剛想拍桌子站起來用一大爺的身份壓一壓場子。
主桌上，一直閉著眼睛打盹的聾老太太，突然睜開了眼。
老太太拿起手裡的柺棍，在青石板地上重重地頓了兩下。
“該。”
老太太渾濁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只說了這一個字。
就這一個字，把易中海剛提到嗓子眼的話，硬生生給砸了回去。老太太是院裡的老祖宗，她定了調子，誰敢翻案？
傻柱坐在椅子上，眼眶發酸。這五年壓在心口的窩囊氣，在這一刻，被徒弟用一紙硬賬，砸了個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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