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記錄員也行
清晨，紅星軋鋼廠前門。
辦公樓側面的紅磚牆外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平時廠裡發通告的玻璃櫥窗前，今天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光天穿著那身肥大的藍色工裝，泥鰍一樣從人堆裡往外鑽。
他腦門上全是白毛汗，剛擠出人群，就看見推著二八大槓慢悠悠走進大門的馬華。
劉光天幾步迎上去，一把按住腳踏車把手，臉色漲得通紅。
“馬師傅，您別往裡走了。出事了！”
馬華單腳支地，把車鑰匙拔下來揣進兜裡。
“天塌了？”
劉光天手指向玻璃櫥窗。
“技改小組的名單貼出來了，原本上面有您的名字，可......可讓人給劃了！”
馬華眉毛都沒挑一下，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櫥窗前的人群看到馬華過來，自動往兩邊閃開一條道。
一雙雙眼睛落在馬華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技術科的劉工揣著手站在最前排，目光在馬華洗得發白的工裝上掃了兩個來回。
馬華停在櫥窗前。
玻璃框裡貼著一張蓋著廠辦大印的紅標頭檔案。
《西德進口C620重型機床技改小組名單》。
工程師七人，技術員十一人，工人代表兩人。
馬華的名字原本端端正正地印在工人代表那一欄。
現在，上面被人用鮮紅的墨水狠狠劃了一道粗槓。
紅槓旁邊，鋼筆字跡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學歷：初中肄業。不符合技改小組成員硬性條件，不予透過。”
後面跟著一個飛揚跋扈的簽字：李懷德。
劉工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全聽見。
“小馬啊，這事兒你得想開點。西德的裝置，上面全都是洋碼子。咱們廠多少正牌大學畢業的工程師都兩眼一抹黑。你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學徒工，強行塞進專家組，真要是出了生產事故，顧總工保不住你，連咱們整個廠的臉都得丟到部裡去。”
幾個技術科的幹事跟著附和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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