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不起人的西德人
東城區中央廣播電視大學，下課鈴聲剛剛敲響。
初秋的陽光斜斜地打在階梯教室的黑板上。
馬華坐在第三排，將手裡的《高等數學》第一冊合上。
紙張散發著油墨的香氣，周圍的同學們大多是各單位推薦來的技術尖子，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微積分的入門概念。
這種久違的學術氛圍，讓覺醒了宋運輝四十年記憶的馬華，感到一絲難得的平靜。
馬華剛把鋼筆別進中山裝上衣口袋，教室後門的玻璃上突然貼上一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三車間主任王大軍滿頭大汗，雙手拍打著窗戶框。
馬華眉頭微皺，拎起帆布挎包走出教室。
王大軍一把攥住馬華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連拖帶拽地往樓下跑。
“大軍主任，廠裡失火了？”
王大軍喘著粗氣，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比失火還嚴重！西德那臺C620機床，通電試車不到十分鐘，主軸箱裡就往外噴黑煙！現在機器徹底卡死，李懷德帶著保衛科的人已經把車間封了，正在會議室裡嚷嚷著要抓典型開人呢！車在外面，快走！”
偏三輪摩托車在四九城的街道上一路狂飆。
風把王大軍乾澀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老外發了瘋，非說咱們的人操作野蠻......這鍋要是扣在咱們三車間頭上，全車間三個月的獎金全得完蛋！”
十分鐘後，紅星軋鋼廠行政樓。
一號會議室兩扇厚重的紅木門緊緊閉著，走廊裡甚至還能聞見一股從車間順著風飄過來的刺鼻焦糊味。
推門進去的瞬間，原本就壓抑的氣氛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楊廠長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臉色鐵青得嚇人。
面前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蓋子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長條桌左側，技術科的劉工帶著十幾個廠裡的高階工程師，一個個縮著脖子，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白紙，連大喘氣都不敢。
右側，德方高階專家漢斯正揹著手來回踱步。
這老頭五十多歲，留著濃密的連鬢胡，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躁的碰撞聲。
陸文茵站在漢斯旁邊，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翻爛了的《德語詞典》，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漢斯先生的意思是......”陸文茵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今天早上的試車事故，絕對不是他們裝置的質量問題。是......是咱們的工人操作太野蠻。”
陸文茵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漢斯的眼色，硬著頭皮往下翻詞典。
“他說......咱們的人根本不懂重型機床的精密度，沒有經過緩衝預熱，直接推滿負載，這種野蠻的通電方式，瞬間毀了主軸箱的伺服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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