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征服德國佬
漢斯那張漲紅的臉僵在半空，高舉的手臂像一截枯木般停頓著。
那雙深陷的藍眼睛裡，怒火迅速被極度的錯愕取代。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連暖氣都供應不足的遠東國營鋼廠裡，一個連正式會議桌都上不了的學徒工，竟然能用德語當面駁斥他。
哪怕這德語聽起來不夠流利，帶著點生硬的機械感，但每一個極其精準的專業詞彙，像鐵錘一樣砸在漢斯的耳膜上。
陸文茵雙手捂著嘴，掉在地上的《德語詞典》書頁被風吹得嘩啦啦直響。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馬華吐出的那串複合名詞，連她這個出身留德世家的人都要反應半天。
馬華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離開桌面，將那本厚重的硬皮筆記本拿起來，直接翻到中間的一頁，反手重重拍在漢斯面前的桌面上。
“我不是在跟你談電網。”
馬華指節屈起，用力敲擊著那張散落在桌上的德文主軸箱電氣圖，“我是談你們這份圖紙的第十七頁。上面白紙黑字標註著，這臺C620機床的額定電壓輸入標準是380伏，允許波動範圍是百分之正負五。”
馬華目光緊緊咬住漢斯。
“這是你們西德的電網標準。但你看看這本記錄。”
馬華修長的手指按在筆記本密密麻麻的數字上，“試車這三天，我記錄了車間電閘每天早中晚十二個時段的電壓峰值。”
馬華食指順著墨跡往下劃。
“第一天早班，342伏。第二天中班，隔壁高爐啟動，電壓瞬間飆升到398伏。”
馬華抬起頭，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如金石相擊，“最高點和最低點之間的波動幅度，達到了百分之十四點七。而你們那個精密嬌貴的液壓伺服閥，允許的最大波動只有百分之三！”
楊廠長捏著搪瓷茶缸的手指骨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馬華拍在桌上的那本記錄。
顧明遠猛地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爆發出一陣極度振奮的光芒。
劉工坐在椅子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把的確良襯衫浸透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竄了起來。
“馬華！你少在這兒信口雌黃！你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學徒，懂什麼測電壓！車間裡的萬用表你摸過幾次？這上面的資料誰知道是不是你瞎編的！”
劉工嗓音尖銳，試圖在楊廠長面前挽回技術科的顏面。
李懷德靠在皮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顧總工。”
李懷德抓起茶缸蓋子，重重磕在缸沿上，“外事無小事。這小子為了推卸三車間的責任，連資料都敢造假，還用洋文刺激外賓。這要是鬧出外交糾紛，你擔著？”
沒等顧明遠拍桌子，漢斯突然動了。
這位脾氣暴躁的德國老專家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陸文茵，身子猛地探過半張桌子，雙手將馬華那本硬皮筆記本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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