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夭夭看著她雀躍的臉，一時無言。她與李婧不同，她從來不欣賞自己的外貌，也不對任何衣服首飾胭脂感興趣，比起去打扮這副僅僅當做工具的皮囊，她倒是給自己多買些吃的。
“既然你喜歡，那就選這些吧。”陳夭夭道。
李婧點點頭，轉頭對店家道：“這套綠色的，還有那套紅色的，都各來十匹。這些首飾也都給我包上。”
店家做慣了世家公子小姐們生意的，知道李婧是貴客，笑得也就格外殷勤，立刻應聲：“貴人稍等，我這就叫人去包好。”
僕人們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兩人後面出門，李婧逛了大半日也是累極了，縮排馬車裡沒坐一會便睡了過去。到胭脂鋪時，陳夭夭見李婧還未醒，便先下了車出來透了口氣。
她剛站穩，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便出現在面前。
那孩子滿臉汙泥，瘦如只剩一把骨頭，因著臉頰凹陷，顯得那雙眼睛大得嚇人，他赤著腳，腳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捧著一隻缺了口的破碗遞到她面前：“貴人行行好，給些吃的吧。”
身邊侍從怒然喝：“放肆，哪裡來的髒乞丐，這也是你討飯的地方？快滾開！”說罷，就要上前扯開他。
陳夭夭先一步攔住：“無事。”
她看了眼小孩，伸手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一小塊銀子，放在了他的碗中：“且去買些吃的吧。”
那小孩低頭看了看，面上沒什麼表情，只直直跪了下，磕了個頭：“謝貴人。”
而後抓起碗匆匆跑了。
他剛走，不知從何處又竄出一大堆人，一窩蜂都圍了上來，鬨鬧著都伸出破碗。
“貴人行行好，也賞我們些吧！”
“我們已經好久沒吃飯了！”
“貴人——”
陳夭夭被一雙雙伸過來的手逼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馬車。趙衡冷眼旁觀著，直到流民越聚越多，幾乎要不可收拾時，他才下令讓侍衛上前，將人群驅趕離開。
趙衡下了馬過來，對陳夭夭行禮。
“城中剛收了一批流民，正亂著，還請女公子不要隨意走動，若是逛完了，還是上車儘早回去的好。”
陳夭夭卻沒有動，她站在馬車旁，看著那些被驅散的流民三三兩兩蹲在街角，眼巴巴地望著這邊，像餓極了的動物，不敢上前，卻也不肯走遠。
“既是收了流民，為何不給他們著籍？”她忽然開口。
趙衡低頭下來，看著陳夭夭，暗自冷笑。
還能為什麼，自然是沒錢。
北部連年征戰，如今所有郡縣中只剩西河尚未受過戰火摧殘，因而每日都有流民源源不斷湧入。人來了，田地卻不夠分，西河郡如今的人口早已飽和，倉裡的糧自己都不夠吃了，更別提城外還有十萬大軍要養，糧草、軍餉、冬衣、兵器，完全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這樣巨大的壓力下，誰還會管幾十個流民的死活？
但這些，趙衡又怎能跟一個養在深閨，不識民間疾苦的女子說得明白。於是只道：“此事郡中自有安排，女公子不必掛心。”
哪知陳夭夭卻似乎不滿意這回答，只是嘆了口氣：“趙使君想必很不喜歡我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