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試毒
話至此，送陳夭夭一事，算是不了了之。
今日因著檄文的事，門客幕僚凌晨便齊集書房議事。到了正午，眾人也有些支撐不住，有的以袖掩口暗暗打哈欠，也有的不住地揉著眉心。
凌錚將手中布帛一合，發話道：“今日便到這，諸位先回罷。”
韓公顯然是不悅，起身時面色有些沉，禮也未行全，便大步踏出門去。
劉易安望著韓公背影，搖頭道：“韓公此人心思遲笨，平日半晌也未必能出一策，今日怎像撞了邪一般，竟將主意打到陳女公子身上？”
凌錚面色冷冷，坐回椅子上啜了口冷茶：“如今糧草吃緊，他不肯自出，自然要往旁人身上打算。”
“不過這主意也不像是他想出來的，也不知是聽了何人指點。”劉易安見凌錚神色仍是不虞，不禁寬慰道：“戰事若起，尚需一兩月，期間變數本就多，根本不必當下定論。且洛神之書的訊息放傳出去，人心不定，更須再看。子堅你也不必過於焦急。”
“我記得你今日要去祭拜父母親罷，可是現在出發，我好叫人給你撥一輛馬車。”
凌錚放下了茶盞，起身整了整衣襟，道：“不用，我自己騎馬快些。”
說罷，他起身便出了門。穿過迴廊時，步履極快，甲葉在衣下發出細碎的金屬聲，僕從們見他面色凝重，皆垂首讓至廊邊。
劉易安正欲回去，忽有人疾步而來，呈上密信。他接過，展開信讀罷，讀了一會，忽而笑了笑，指尖在信紙上一彈。
“原以為收的是個小白兔，沒想到是隻貨真價實的蛇啊。”
旁邊的人問：“可要將此事告知凌將軍？”
劉易安將信紙遞了回去，眼中笑意微冷：“瞞著吧，我得先探探這隻蛇到底藏的什麼毒。”
自父母亡故以來，凌錚此後行軍只要路過西河郡，都會轉道前來祭拜。因著他常年在外征戰，他雖為將帥，但戰場兇險，生死難料，屍首無回亦是常事。每往一回，便只當做最後一回。
凌錚攜酒而來，在兩座墓碑前站定後，撥開酒囊塞子，將酒液傾灑在碑前，而後才點了香，行禮祭拜。
從前每至父母墳前，因著對其愧疚，除了祭拜外，多半無言。
而今再次回來，腦中卻回想起陳夭夭那句話。
若死者往生，再見他如今偉業，可真的會為之驕傲嗎？
他又想起阿母，想起她坐在織布前，看著自己拿著竹簡讀書識字時，那溫和的笑容。也想起阿父教他習武時，常常用欣慰的語氣道：“吾兒將來必成大業！”
兩人雖出身貧寒，卻從未覺得凌錚會是同樣的命運，因而將全部希望寄予他，傾盡所有。阿母織布到深夜，油燈熬幹了一盞又一盞，攢下的布帛換了竹簡和筆墨。阿父替人做工，肩上的繭子磨了又長，長了又磨，卻從未在他面前嘆過一聲氣。
凌錚在碑前蹲下身，許久才伸出手，撫過碑上二人名姓。
“阿母阿父，我來看你們了。”
這一回，凌錚在碑前坐了許久，直到日影西斜，暮色從四面合攏上來，才起身整了整衣袍，將酒囊中最後一口酒傾在碑前，轉身牽馬。
至夜，才歸府。
他在府門前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馬伕後，便跨過門檻往院內走去。入內時，正見僕從布膳，碗箸已經擺好，陳夭夭卻不在屋內。
僕從見凌錚目光掃過內室，會意道：“女公子這幾日都在廚下琢磨點心，說是要做出連將軍都讚不絕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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