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零零散散擺的東西很多，全是陳夭夭為其添置的。裡面還有很多她自己的衣服、妝奩，連桂花酥都還端端正正擺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那些東西面前，看了許久，而後一揮袖，盡數掃落。
銅鏡，碗碟盡數碎裂，發出刺耳的響聲。
如同夢境破碎的聲音。
滿室狼藉。
凌錚站在原地默了許久，胸口起伏著，看著滿地碎片，曾經那些被她碰過選過，擺放好的東西，如今都成了碎片躺在他腳邊。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赤紅。
他看向門口，聲音低啞：“進來。”
“唉，好久沒見子堅你發這麼大的脾氣了，真是嚇到你李兄我了。”李易安拍著自己的胸口道，踏入門，臉上帶著慣常的笑，“這小美人也夠狠的，耍弄了你一場，便這麼拍拍屁股走了，真沒良心。不過好在是給你留了一百車糧草。”
凌錚沒有看他，聲音平平：“你也是來替趙衡求情的？”
李易安搖頭，自己找了張還算完好的凳子坐下：“他已認罪，我求不了。你罰他，也是做給所有人看的，既如此，我又何必白費口水。”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收了笑，看著凌錚的側臉：“不過說實話啊，子堅，這筆交易，你真的就沒動心過嗎？”
凌錚沉默著沒說話。燭火映著他的側臉，明滅不定。
李易安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小美人聰明又漂亮，實乃人間尤物。你為她一時上頭，我能理解。只是這天下未定，你就算得了美人，又能守她幾時？況且那小美人本就不是籠中之物，你如今確實是得不到她的，蕭靜淵也同樣。”
凌錚推開他手，冷冷看了他半晌：“這些不用你說。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你也有參與嗎？”
李易安笑著，被揭穿了面色也絲毫不變：“昏君那也得先稱王才當得起，凌弟，你現如今需要的不是美人，而是兵臣。若與紇奚鈞這一戰你不贏下，美人，天下，你一樣都留不住。”
凌錚背過身，看著桌上的燭火，眸色深沉。
她既不稀罕他給的，鉚足勁要逃，那他便也不白費力氣，非做什麼君子，玩聖人那套。
不肯乖乖留在他身邊，那他便換個法子，捆也好，鎖也好，囚也好，只待他奪得天下，四海皆歸他所有，她又還能逃到哪去？
良久，他偏過頭，燭光在他眼底跳動：“趙衡說，他知道了陳夭夭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讓她老老實實交出八十車糧。李兄可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麼？”
李易安聲音壓得很低：“原之前說的雙子之中，送過去天衍宗的乃是妹妹，其實不然。”
“真正身體孱弱的，是哥哥。而妹妹才是被留在府中，一直被扶持長大的那一個......”
東安王府外。
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青衫髮束玉冠，衣著青衫，面著鐵具的男子俯身下了車，快步行至大門前。隨後，車中又下來另一清雋出塵的公子，抬手攏了攏衣襟，緊跟其後。
府門自內開啟，一名僕從探出身來，藉著燈籠的光看清來人，先是一怔，而後快步迎下臺階，到了男子面前，恭恭敬敬行禮。
“恭迎世子回府，夫人已候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