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謀劃
誰知這一盤棋你來我回的，竟下了好幾個時辰。上好的羊脂玉棋子溫潤如脂，散落在棋盤、席邊、案腳，沾了酒漬，也沾了塵灰，因而最後收起來時，只能全部扔了。
第二日晨起時，蕭靜淵便命人備浴，又傳話門吏，晞沐之日，外客一概不見。
院中水汽氤氳，木桶裡加了香草，熱氣裹著淡香，從簾縫裡絲絲縷縷地漫出來。
陳夭夭從浴桶中起身，披上寢衣，赤足踩過微溼的木階從側屋出來，見蕭靜淵已經坐在屋中，背日而坐，披髮向後。一侍婢正拿著那把如墨的頭髮在炭火上徐徐烘烤。
陳夭夭走了過去，接過侍婢手中頭髮道：“我來吧。”
侍婢識趣走開，陳夭夭坐在蕭靜淵身側，取了少些香澤，掌心搓勻，抹在了髮梢上，又用篦梳梳開。髮絲漸幹，光澤如漆。
陳夭夭手指勾起他一縷髮尾，繞了繞，嘖嘖感嘆道：“蕭公子這頭髮真好看，若是長在我頭上就好了。”
蕭靜淵偏頭看她，笑了笑：“若是喜歡，我叫人取剪子來，送一束給殿下。”
“那怎麼行，到時候剪壞了蕭公子的頭髮，我可是會心疼的。”陳夭夭搖搖頭道，繼而將頭髮湊到跟前聞了聞，晃著頭眯起眼睛，“不過這香膏看起來倒是個好東西，一定很貴罷。”
蕭靜淵回道：“這香膏都是松陵的特產香料，原都是找專門制香的人家做的，蕭家每年都會進一些。之後我書信一封，叫人從宅中抽一箱出來送過來。”
“那我便笑納了。”陳夭夭道，“蕭公子送我這樣貴重的禮物，我該還些什麼給蕭公子呢？”
“如若殿下能借玄鳥一用，在下便感激不盡了。”蕭靜淵道，“這裡的書信送到蕭氏還需要些時間，若是能用玄鳥代為傳達，會快上三四日不止。”
陳夭夭想了想，點點頭道：“好。”
*
虞承禮一大早就來了東安王府。
他在屋裡不見陳夭夭，一問才知道她仍在蕭靜淵院中。於是他便等，等著等著，竟在案邊坐了一下午。庭中樹影從東邊挪到西邊，蟬聲一陣高過一陣，又漸漸低下去。
等陳夭夭回來時，虞承禮已經癱在席上，徹底睡了過去，衣襟歪斜，手裡還攥著一隻空酒盞。
見他那副模樣，陳夭夭走過去，抬腳踢了他一下。
虞承禮登地坐起，見是陳夭夭，鬆了口氣，又躺下：“嚇得我以為又是父親來了呢，表弟你怎的走路沒聲啊。”
“是你睡得太死，我叫了你兩聲你都未曾聽見。”陳夭夭在案前坐下，“府中一切可都安頓好了？”
虞承禮撐起一邊身子打了一個哈欠：“都好了，你什麼時候讓我上任啊？我這士服都在屋裡掛好了呢，就等穿上後，在你府裡耍耍威風了呢。”
“我這自己都還沒開始能耍威風呢，過幾日才告廟正式受冊，你才能叫我東安王殿下。”
陳夭夭端了喝剩的酒盞，一飲而盡，抬手時領口處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片肌膚來。
虞承禮眯著眼睛掃了下，語氣揶揄：“這姓蕭的還真是小心眼，昨日我不過跟你說了幾句話，他就要纏你纏一天，還故意做出這樣來警告我。”
“你既知道，就少惹他。從前的苦頭你還沒吃夠嗎？”陳夭夭道，“下次我可不會再幫你哄著他了。”
虞承禮搖了搖頭，嘆氣到：“說起以前，表弟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的下學的時候我與天天與你玩，他一開始阻止不得，就幫我們寫作業，等到考試的時候又說與我們抄，結果自己也考得一塌糊塗。我們留下來溫書，他就專門教你，他明明都會，就是故意讓我們留堂的！”
陳夭夭沒接話，只把酒盞擱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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