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赴死
她轉過身。
見月光下,一襲玄色華服之人騎馬而來,腰佩銀白螭蓖紋劍,衣袍翻飛。面上覆著一張鬼面鐵罩,獠牙凸起,泛著清白寒光。
來人下馬,一步步走到王夫人面前,衣袍在涼風中翻飛,氣勢若閻羅臨世,森然可怖。
王夫人面上血色褪盡,唇動了動:“世子......”
陳夭夭垂眸打量著這女人,開口道。
“你就是陳邈之母,王氏?”
王夫人一怔。
或許是沒想到,自己在王府二十多年,陳夭夭居然根本不認得自己。
但轉念想到,她不過一卑妾,而陳夭夭貴為世子,不認得自己卻也是正常。莫說她,若不是虞氏忽遭囚禁,怕是自己兒子陳邈在諸多庶子中,也未必會有令世子正眼相看的機會。
見王夫人沉默著,陳夭夭蹲下身,幾乎與她平齊:“母親原已決意放你們一馬,不究舊事,為何你們還要忘恩負義,勾結曹恆背叛於我?”
王夫人笑著問:“世子何必明知故問,如果世子是我們,會願意在王府這般苟且而活嗎?”
陳夭夭偏了頭,月光從鬼面淌過,忽明忽暗。
“你以為聽了曹恆的話,投靠紇奚鈞,便能借扳倒我與虞氏嗎?你可知,如今天下早已不歸屬於晏室,紇奚鈞不過是借天子之名假令諸侯,實則欲自己稱王罷了。你這一千兵於他而言不過杯水車薪,而等我自領太守位,便是擁兵五萬的東安王。”
“信不信,明日你一早入紇奚鈞的軍營,不出當晚,他就會砍下你三人頭顱,親自送到我的面前......”
陳夭夭語聲輕緩,王夫人的臉色便白一分,等落下最後一句,王夫人徹底癱軟在地,一聲不吭,手攥緊。
遠處的陳邈則坐在焦土旁,滿身髒汙,額頭汗滴垂落,雙目緊閉,似有垂死之態。
陳夭夭看了看這母子二人,轉過目光,看著遠處的火光,沉默片刻才道:“曹恆必須死。但我不喜殺手足,今日且放你們離去,此生都不要再踏入東安。”
她說完,王夫人突然抬起頭來,那雙柔弱的面容瞬間扭曲,枯朽的眼睛迸發出絕死的精光。
“放過我?”她慘笑道,“你們這群人真真都一個樣,從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開心了就喚跟前來當個玩具,不開心了就一巴掌揮開。給了我們希望,叫我們小丑一般跳起來自相殘殺後,末了又說留我們一命,還能得個慈悲的名。”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生來高高在上,而我們卻要永遠低首,唯你們是尊。憑什麼你們做什麼都是名正言順,而我們只是想好好活著,就要背上奸賊的罪名!”
“你與蕭賊弒父,光兒不過是知道了你們秘密,就被你們拔了舌頭,形同廢人!在王府待著也是遲早要死,倒不如出來換得一線生路!只是我算錯了,終究是算錯了......”
王夫人捂臉,又哭又笑。
陳夭夭靜靜看著她瘋癲的模樣,沉默半刻,最後問:“說完了?”
王夫人死死盯著那張鬼面,走近一步,咬牙問:“現在,世子殿下還想放過我們麼?”
“我說了,我不會殺你們,滾吧。”
王夫人怔愣,看著陳夭夭的眼神卻更加憤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