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間隙
血風並未在那一晚止息。
天光慘白，城中火把餘燼未冷，被帶著血腥味的風捲起，揚向城外。
出城的前一刻，陳夭夭便已下令圍了太守府，府內親族、幕僚、部曲，凡與曹恆沾親帶故者，盡數鎖拿入獄，只待她歸來發落。
待和虞承禮策馬回城時，太守府中已是一片哭喊聲。女眷和僕從皆被繩索捆著，一串串壓出府邸，髮髻鞋履散落，平日裡錦衣玉食的人此刻狼狽得不成樣子。有老僕跌在地上，被甲士一把拽起來，帶走時，嘴裡還在喊叫。
“我家郎君乃是朝廷命官，爾等豈敢如此無禮......”
虞承禮隨著陳夭夭進了太守府，上下打量一圈，嘖嘖道：“這太守府還真是豪奢，幾乎都比得上表弟的王府了。你說這奸臣曹恆在你爹手裡到底是拿了多少好處啊。”
陳夭夭走過渡廊，向後院走去，直到前庭聲音徹底消失後，才回道：“表兄若是喜歡，這宅子並宅中器物，便都送給表兄了。”
虞承禮擺擺手：“誒，這多不好意思。這樣一來，我豈不是就成了表弟跟前奸臣？”
陳夭夭笑道：“本來還想著用些俗物感謝表兄，哪知表兄所慕的是青竹君子，要留高風亮節之名，如此便是我冒犯了，那這些東西，我就自己收了。”
說罷，繼續往前走。
虞承禮趕忙上前一步：“美德之名留給表弟，奸臣的罵名就由我這個表兄當罷，況且這是表弟一片心意，我怎能不收呢。不過這宅子真是大啊，我一人住著到底有些空曠，若是有個女主人，倒也不那麼顯寂寞了。”
陳夭夭搖搖頭：“我也不與你再費口舌，若是阿瑤同意，我便允她跟你。”
兩人邊說著，已入內室。室內書卷散亂，案几傾翻，狼藉不堪。近衛捧著一把木牘上前，遞給虞承禮。
虞承禮接過，看也不看，只道：“看來曹恆與王氏往來的書信皆在此處。陳邈和王夫人住所也派人搜過了，裡面合謀誅殺世子一事清清楚楚。如此，便給判他們個弒主之罪罷。”
曹恆和王夫人謀劃如此大逆之事，自然不可能留人把柄。只是人已死，還得安個罪名昭告天下，至於這些木牘到底是不是他們留下的，左右不過陳夭夭一句話的事。
“後續這件事便交由表兄辦吧，男眷一律處死，女眷與幼童盡數流放。”陳夭夭道。
虞承禮嘆氣：“表弟下手還是太仁慈，這樣下去可不行。”
陳夭夭：“不是你的說的將高風亮節之名留給我嗎？既然要做王，那還是做個好王罷，至少死了還能擔個仁義的名。”
虞承禮看著陳夭夭，雖隔著面具，卻也能覺出她話中的倦意，便道：“行吧。明日便要襲爵，表弟先回去準備準備，剩下的事，交由我處理便是。”
陳夭夭手搭在虞承禮肩上：“表兄辛苦。”
虞承禮拍她手：“套話少說，回去好好休息罷。”
回到王府，陳夭夭下了馬，卻未立馬回屋，而是在門口停住。
後面的僕從上來，問道：“殿下？”
陳夭夭伸從袖中拿出一塊帕布，遞給他道。
“去將這些珠子送還給蕭公子，就說還請蕭公子這回好生收著，當心勿要再丟了。”
侍從應聲領命，接過包裹著玉珠的帕布離去。
陳夭夭進入屋內，喚人抬水入房，備下沐浴之物。她的院內向來不設人伺候，僕人們將浴桶和水送來後，便皆退下，此後沐浴之事，都是陳夭夭獨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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