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暗紅色的字在面板上停留了大約五秒，然後像水漬一樣蒸發殆盡。
沈墨盯著它消失的位置，半晌沒動。燧拉著他的袖子搖了搖，掌心那塊金色的熱意貼在他手腕上，燙得他一個激靈回過神。
沒事，他低頭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鎮定，外面有人打招呼而已。
燧眨了眨眼。打招呼？她歪頭看向西北方的地平線，用砸牆的方式？
沈墨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姑娘洞察力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類都強，但表達方式永遠直白得像一記悶棍。他說，用砸牆的方式。不太禮貌。
燧把那隻發燙的手收了回去，握成拳頭揣在懷裡。她的手心已經恢復成正常的膚色，金色紋路隱入皮膚下面，但沈墨注意到她剛才站過的那塊地方——草葉子邊緣捲曲發黃，泥土表面結了薄薄一層黑褐色的硬殼。
像被火烤過，又像被熱風反覆吹了許久。
你回營地休息一下，沈墨對她說，我去找骨婆和刀疤聊聊。
燧張了張嘴想跟，但沈墨朝她擺了擺手。她癟了一下嘴，那兩顆虎牙咬在下唇上，最後還是轉身下了坡。走了幾步又回頭：神，您要是頭疼，我還能燒東西。
燒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能燒。她說完就跑遠了，獸皮裙邊的那幾根彩色羽毛在晨風裡甩來甩去。
沈墨目送她消失在窩棚區，然後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開啟系統面板。地圖西北角的暗紅三角還在原地，但比剛才微微放大了一點點，像觀察目標時靠近了一步。
系統，他開口，剛才那條訊息能解讀嗎？
面板彈出分析資料：對方上帝透過屏障裂縫輸送了資訊，內容為使用者所在世界的通用語，說明該上帝具備高階文明觀測能力。從措辭風格判斷——你這塊地不錯——語氣鬆散、帶評估性質，建議宿主不要誤以為對方友善。貪婪屬性的上帝不會因為覺得不錯就止步。他覺得不錯就會想要，想要就會伸手。
伸手的後果是什麼？
屏障碎裂，對方世界部分擠入宿主疆域。屆時宿主世界的領土將被蠶食，文明發展空間壓縮，信仰值增速減緩。嚴重情況下可能觸發世界吞噬——對方完整碾過宿主世界，所有生物成為附庸。
沈墨沉默了一會。如果我主動出擊呢？
系統頓了一瞬：您現在的戰力——單獨計算——幾乎為零。永恆與逆轉只對生命體有效，而對方上帝此刻處於世界屏障之外，不在能力作用範圍內。您打不著他。
那我不是隻能等著捱打？
您可以加速發展。文明度提升到10%時，系統會解鎖上帝之手功能——允許您直接在世界範圍內投射短時實體化力量。屆時您可以在屏障邊緣主動迎擊。另外，燧的覺醒速度如果繼續加速，可能提前成為您的第一張進攻牌。
沈墨看了一眼文明度總覽：7.2%。還差2.8%。
兩天之內拉到10%，他說，可行嗎？
高強度壓榨式發展，可能。但會導致部落人口疲勞值上升，短期內任務完成度下降。您要賭嗎？
沈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膝蓋。
接下來的三十個小時，沈墨幾乎沒有閤眼。
他奔走於三個部落之間，把系統面板上文明度提升建議一欄裡能用的條目全勾了出來——馴化小型食草獸、製作簡易陶器、發明輪子、建立儲糧制度。每一項他都要親自演示或口述，嗓子從清亮變成沙啞，帆布鞋的左邊那隻又在皮繩捆紮處裂了一道口子。
骨婆帶領長毛部落的女人和孩子們負責馴化。她們用炭火燻烤過的肉乾引誘幼年野羊，圈在臨時搭的柵欄裡，三天時間就馴了六頭。石斧部落的刀疤男帶著壯勞力製作陶坯，把河邊挖來的黏土捏成盆碗形狀，塞進炭窯裡燒製，第一批成品雖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漏水。燧帶著烈焰部落的人做輪子——把圓木段用火燒過的石斧削薄，中間穿孔，套上打磨過的短軸，第一批輪子歪得厲害，推著走兩步就散架，但散三次架之後第四批勉強能用。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跳得比心跳還快。8.1%、8.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