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淡紫色的虛線在地圖上紋絲不動，像一根釘進座標裡的釘子。
沈墨跪在地上喘了約莫半分鐘，右手的麻痺感從指尖退到手腕，又從手腕退到掌心，最終只剩一小片持續性的酸脹。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看，五指勉強能動了，但指尖還在微微抽搐，像彈了一整夜吉他。
能走嗎？燧扶著他的胳膊問。
沈墨試了試站直，膝蓋有點軟但撐住了。能。先回哨塔那邊。
兩人往回趕的路上，沈墨一直在看系統面板上那條紫色虛線。它從巨人世界邊界延伸出來，穿過屏障裂縫區域，穿越平原和河流，末端精確地落在瞭望哨塔地基的正下方。虛線是半透明的，說明它還在胚胎期，沒有完全成型。但它的指向太精確了，精確到讓沈墨後背發涼。
他問系統：這個第二橋樑成型需要多久？
面板回覆：按當前對方物質注入速率估算，約四十八小時。屆時虛線將實體化為物理通道。若該通道與哨塔地基重疊——
會怎樣？
哨塔將喪失地基穩定性。建到一半的防禦建築會在巨人物質湧出瞬間坍塌。若施工人員仍在現場，可能出現傷亡。
沈墨加快腳步。燧看他步子急了，也提起裙角跑起來，赤腳踩過碎石和草梗，腳底啪啪作響。
他們趕到哨塔工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但工地上亮得嚇人——三座炭窯燒得通紅，白焰躥起一人多高，照亮了周圍幾百米。骨婆帶著長毛獵人還在往地基上碼炭化木樁，刀疤男蹲在旁邊用燒硬的石磚砌底座，烈焰部落的姑娘們輪流往窯裡添柴，每個人臉上都被火光烤得油亮亮的。
進度條已經走到了31%。
沈墨站在工地邊緣，看著腳下那片泥土。面板上那條紫色虛線末端就釘在這裡，在他踩著的這塊地面正下方。他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泥土，涼的，硬實的，和周圍沒什麼區別。但他知道地底下埋著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
他直起身，在工地上走了一圈，邊走邊看面板上的地形圖。虛線末端如果垂直釘入地面，再往下約兩米就會碰到哨塔最底層的炭化木樁根基。他走到地基東南角一塊位置停了下來——面板顯示這裡是虛線觸及地基的最近點。
系統，他在心裡說，我能用上帝之手伸到地底下去拍那個胚胎嗎？
三秒時間，不足以下探兩米厚度的土層並完成有效打擊。且對方物質在地底下的狀態更接近根系，分散程度高，單次物理衝擊無法徹底清除。
那怎麼辦？
面板停了一拍，然後彈出一行字：燧的力量可以在接觸層面傳導高溫。如果她能持續輸出熱量，使地基下方土層溫度維持在燃點以上，可以延緩巨人物質的固化程序。配合物理敲擊，可將胚胎發育時間從四十八小時延長至七至十天。
沈墨轉頭找到燧。她正蹲在一座炭窯旁邊往嘴裡塞一塊燻肉幹，腮幫子鼓得像松鼠，看見他走過來趕緊嚥下去抹了把嘴。
有個活需要你幹，沈墨蹲下來和她平視，需要你把這塊地燒熱，連著燒很久。可能好幾天。
燧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又抬頭看了看他。這塊地下面有東西？
有。正在往哨塔根底下長。你燒熱了，它就長得慢。
燧沒有多問。她站起來走到沈墨剛才定位的那個東南角位置，兩隻手掌貼著地面按了下去。掌心甫一接觸泥土，她肩膀就繃緊了。那些金色紋路從小臂再度亮起，沿著手背蔓延到指尖，又從指尖滲入泥土。她按過的那塊地面開始冒熱氣，泥土表面的草葉蜷曲發黃，小石子邊緣變得乾燥發白。
燧的呼吸變重了，但她的手掌沒有離開地面。金色紋路在她皮膚下面持續發亮，像埋了一根加熱絲進去。
沈墨蹲在她旁邊，看見面板上那條紫色虛線末端開始變得模糊。原來清晰銳利的線條邊緣像被水泡過的墨水一樣洇開了，進度條胚胎發育一欄停滯在某個百分比不再增長。
有用，他輕聲說，燧，做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