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那道新裂縫的出現，像在沈墨的防禦工事上開了第二扇窗戶。
他趕到現場的時候，紫色光芒已經滲透了半徑約十五米的圓形區域，比第一道裂縫的滲入面積大了將近一倍。地面上的紫色泥土正在劇烈翻湧，表面鼓起又凹陷的節奏比第一處快了太多，像煮沸的粥。不到兩分鐘，第一隻手從地裡竄了出來，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三隻手並排擠在那片紫土裡，像一叢奇異的肉色花，五指張開又合攏，爪尖扣進泥土裡借力往外撐。
沈墨站在二十米外，燧握著他的手腕站在旁邊。
三隻。燧說。
沈墨看著那三隻手同時開始往外拔。它們埋在土裡的部分似乎比第一隻手更深，每隻手的腕部旁邊還能看到一截粗壯的暗紫色小臂輪廓，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持續生長。面板上的警報已經從黃色變成了橙色：滲透強度提升。對方物質注入速率較第一裂縫增加210%。裂縫寬度擴張中。預計三小時內第一和第二裂縫將合併。
沈墨開口，你扔炭，能同時打三個嗎？
燧已經彎腰撿石頭了。她右手抓住一塊巴掌大的碎石捏了一下，碎石表面浮出一層暗紅色的熱光，然後她甩手砸出去。命中左邊那隻手的虎口，焦痕蔓延，那隻手往回縮了一截。第二塊石頭砸中間那隻手的腕關節，焦痕擴大，小臂抽搐了一下。第三塊石頭砸右邊那隻手的時候，那隻手的五指忽然張開，掌心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像一張嘴。
石頭被那隻手掌心的位置咬住了。燧的強化熱石嵌進了那道縫隙裡，幾縷白煙從指縫間冒出來，但那隻手沒縮。它只是甩了一下手腕，把嵌進去的碎石抖落在地，然後五指向下攥緊，掌心的裂縫合攏。整個過程流暢得像習慣性動作。
沈墨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這三隻手比第一隻聰明。它們會防禦，會應對攻擊，甚至會在被擊中的瞬間改變姿勢減少傷害。第一隻手像沒睡醒的人亂摸，這三隻像正在學習怎麼摸。
系統面板彈出分析：對方世界的物質正在適應宿主世界的環境。首次滲透未受打擊時，該物質處於探測模式。經歷燧的炭擊後，對方開始調整滲透體的結構和反應速度。簡而言之——它在進化。
沈墨罵了一句髒話，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三隻手被燧連續扔了十幾塊熱石之後，縮回了地面，但紫色泥土的翻湧沒有停止。沈墨盯著那片翻湧的地面，忽然注意到左邊那組蠕動的地面軌跡正在朝一個方向偏移——不是退回裂縫方向，而是朝向他和燧站著的位置。
那三隻手縮回去之後，地面下面的東西沒走。它在往前爬。
沈墨抵住燧的肩膀往後推：
燧被他推著往後跳了兩步，她剛離開的位置，泥土猛地炸開，一條比之前粗兩倍的暗紫色手臂從地下破土而出，手掌比剛才三隻中的任何一隻都大了一圈。五指張開時掌心的裂縫已經長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列整齊的突起，像骨節又像牙齒，邊緣泛著金屬樣的光澤。
這隻手沒有停在原地揮動，它直接朝沈墨的方向拍了下去。
燧從側面衝過來把沈墨撞開。兩人一起滾到三米外，那隻大手拍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泥地凹陷下去一個深坑，坑底有紫色的液體緩緩滲出來。燧壓在沈墨身上，兩個人四目相對，她離得近到沈墨能看見她瞳孔裡跳著兩粒暗金色的光點。
她喘著氣說，它大了。
沈墨被她壓得肋骨疼，側頭看了一眼那隻大手落地的位置。坑底紫色液體正在滲向四周，所到之處泥土變軟變黏，像沼澤在成型。面板彈出新警告：巨人物質與宿主世界土壤混合，正在改變區域性地貌。該區域即將轉化為主世界與巨人世界的中間地帶——類似橋樑。
橋樑。
對方不是在攻擊，是在架橋。
沈墨翻身站起來，燧跟著跳起，兩人同時望向西北方。屏障上兩條裂縫之間的位置，那片紫色光芒正在變得透明，裂縫邊緣像被持續撕扯的布匹一樣緩慢擴大。如果地面上的中間地帶成型，裂縫內外就會連成一片，對方世界的物質可以直接透過湧入，無需再一隻一隻地伸手試探。
系統，沈墨在心裡說，上帝之手冷卻好了沒？
好了。剩餘冷卻時間：零分鐘。
三秒能做什麼？能拍斷地面那條紫色的線嗎？
可以嘗試。但三秒後您的手會回來，而地下的巨人物質仍在持續注入。要徹底阻斷橋樑，您需要持續輸出力量。目前做不到。
沈墨看著那片正在擴大的紫色溼地，又看了看燧。她站在旁邊，兩隻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又開始亮了，從手腕蔓延到手肘，手背的皮膚表面有細小的火星噼啪作響。她的呼吸變快了，雙頰發紅，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燧，你還能燒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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