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滲入地面的地方，在屏障裂縫正下方大約一里處。
沈墨和燧趕到的時候，那片泥土已經變了顏色——從原本的深褐色變成了暗紫色，範圍大約一張桌面大小，表面像煮開的水一樣冒著細密的泡泡。每一個泡泡破裂，就有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熱氣噴出來，臭得像生鏽的鐵釘泡在雨水裡泡了三個月。
燧鬆開沈墨的手，往前邁了一步蹲下去，指尖懸在紫色泥土上方兩寸的位置試探溫度。她的掌心跳出一縷金色微光，映亮了那片紫土。
然後地面鼓了一下。
像皮膚下面有東西在蠕動，那片紫色的泥土中間拱起一個拳頭大的包，又沉下去，旁邊的位置又鼓起來一個。蠕動的東西在地表下游走，畫出一道不規則的軌跡，從桌子大小的範圍往邊緣延伸，朝燧蹲著的方向過去。
沈墨一把拽住燧的後領往後拖。燧被他拎著脖領子退了兩步，腳後跟在地上犁出兩條淺溝。她還沒來得及抱怨，那片紫色泥土裡猛地探出一條東西。
一開始像根樹根，暗紫色的，表面溼漉漉地反著光。但那東西越伸越長，約莫半人高的時候頂端突然分成了五個岔，岔尖收束成圓鈍的弧度——五指張開的手掌形狀，只是手指粗得像蘿蔔，指尖沒有指甲，光禿禿的泛著暗光。
那隻手從土裡長出來，掌心朝上，五指緩慢地蜷曲又張開，像剛從漫長的睡眠中甦醒的人在活動關節。
沈墨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你他媽比我的上帝之手還大。
第二個念頭：跑。
他拽著燧往後退的同時，面板彈出警報：檢測到外來實體侵入。屬性：巨人繫世界物質投影。威脅等級：低（個體）。但該個體的存在意味著對方世界的邊緣物質正在以形式穿過屏障裂縫。每多停留一分鐘，裂縫擴大速度增加3%。
燧從他手底下掙出來，站直了身子，盯著那隻從土裡伸出來的手。她沒見過這種東西，但她的反應比沈墨想的快得多——她彎腰從地上撿了一塊燒剩下的炭，握在掌心裡捏了兩秒。炭塊在她手心發出刺眼的白光，溫度高到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她揚手把炭砸了過去。
白熾的炭塊擊中那隻紫色手掌的背面，發出的一聲，像熱油潑在溼木頭上。紫色手掌被砸中的位置迅速焦黑了一小塊，焦痕邊緣有細微的紫色煙霧冒出來。那隻手的五指猛地張開又攥緊，整條手臂往地裡縮回去了一截。
燧扭頭看沈墨，眼睛亮了。能打。
沈墨看著那隻縮回去一半的手，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裂縫即時監測資料。裂縫寬度正在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增加，每多一隻這樣的手伸進來一分鐘，屏障的損傷就深一分。打。但不能讓它一直留著。他轉向燧，你還能扔多少塊？
燧掃了一眼周圍——炭窯就在兩百米外，窯口堆著滿當當的燒透的炭塊。我能拿多少就扔多少。
那就拿。扔完為止。
燧轉身跑了。她赤著腳往炭窯方向衝刺，兩步就到了窯口前，雙臂展開，從窯口掏炭的動作利落得像在掏自家灶膛。她捧了滿滿一懷炭塊回來的時候，那隻紫色手掌已經從地裡重新探了出來，比剛才伸得更高，手腕以上又冒出一截粗壯的小臂，表面浮著暗紫色紋路，像石頭被水漬泡出的紋脈。
燧站在五米外，右手抓起一塊炭捏了一下，白光亮起，甩手砸出去。正中掌根。嗤的一聲，焦痕擴散。第二塊砸虎口，第三塊砸指關節。她扔東西的準頭和力量都不算頂尖，但每塊炭都經過她掌心強化，擊中的位置高溫灼燒，紫色的皮肉一層層焦化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內層。
那隻手在連續捱了十幾塊熱炭之後，開始退了。它往回縮的速度比伸出來時快，五指蜷成拳頭縮入泥土，小臂跟著沉下去，紫色的泥土表面重新恢復了平坦。只剩一片被燒焦的坑洞留在原地，坑底的暗紅色還在往外冒熱氣。
燧喘著氣，懷裡還剩兩塊炭，低頭看了看。……跑了。
沈墨快步走到那片焦土旁邊蹲下。面板顯示裂縫擴大率已經停止，維持在了受侵入之前的數字。他伸手碰了一下焦土邊緣——燙的，但紫色已經褪盡了，底下的泥土恢復成正常的褐色和灰色。
忽然，手指尖觸到焦土底部一樣東西。
硬的。
他撥開表層灰燼，從坑底摳出一小塊碎片。拇指大小，邊緣不規則，顏色是暗紫混著灰白，表面有粗糙的紋路，像指甲蓋。他翻過來看背面，碎片背面微微凸起，那個凸起的弧度恰好是一個指肚的形狀。
指甲蓋。
或者說，一塊指甲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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