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抬起頭看他，嘴角又翹起來，但笑意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倦意。她維持著雙掌貼地的姿勢沒動，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持續灌注進泥土。
這一夜，工地照常施工。骨婆和刀疤男帶著人幹了整整一個通宵，到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哨塔的地基已經鋪好了三層炭化木樁，底座石磚嵌入了三分之一。進度條推進到了47%。
燧在那塊東南角的地面上坐了整夜。天亮的時候她換了個姿勢，改為盤腿坐著，兩隻手掌依然貼地。她手底下的那片泥土現在比周圍的溫度高出大約二十度，表面乾燥得裂開細紋，從裂縫裡不斷冒出極淡的熱氣。那些金色紋路從她的手腕延伸到了肩膀，露出的鎖骨位置也浮著幾道淺金色的痕跡。
沈墨給她遞草根水和肉乾，她單手接過來吃，另一隻手始終沒離開地面。
累嗎？他問。
燧嚼著肉乾搖了搖頭，但她的眼睛下面掛了一圈淺淺的青黑色。她連續輸出了將近十個小時的熱量，體能消耗比扔炭塊大了太多。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燧·覺醒程度：62%。長時間持續輸出加速了覺醒程序，但體能透支風險升高。建議宿主安排輪替方案，目前除燧外無人具備火能傳導能力。
沈墨看著燧手底下那片持續發熱的泥土，又看了看地圖上那條被燒模糊了的紫色虛線。它的末端還在土壤下層，被燧的熱量壓制著無法成型，但虛線根部連線巨人世界的那一頭依然紋絲不動。
他低頭打開面板文明度介面，掃了一眼。瞭望哨塔之外，三個部落的文明度合計卡在了11.3%左右，而下一個能解鎖的防禦建築是石牆（初級），需要文明度15%。
他握緊拳頭。
還得再撐三天。燧至少還要在這塊地上坐三天。
遠處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朝霞剛露出頭。橘紅色的光照在正在施工的哨塔骨架上，那些炭化木樁在晨色裡立成一排筆直的暗影，像一排還沒醒來的衛兵。
燧撐了一整夜之後終於扛不住睡著了。她的人還維持著盤坐的姿勢，上半身卻一點點歪下來，最後側倒在乾燥發熱的泥地上，雙手還扣在土層表面沒有鬆開。她睡著的時候掌心的金色紋路沒有熄，只是暗了一些，像爐膛裡的餘燼在夢裡繼續燃燒。
沈墨把自己那件穿了兩個月的灰T恤脫下來疊了疊墊在她腦袋下面。他光著上身蹲在旁邊，風吹過來有點涼，但晨曦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面板上那條紫色虛線末端的模糊範圍比昨夜擴大了一圈，但它的根部依然連著巨人世界。
沈墨盯著那條線，忽然注意到一件之前忽略的事。虛線的顏色比昨天深了一點，從淡紫變成了淺紫微紅，而且線條本身在微微跳動。像血管。
他放大地圖仔細看，虛線沿途經過的平原和河流位置，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呈圓形，排列均勻，像一節一節的關節。
系統，他壓低聲音，這條虛線是直的還是有分叉的？
目前為單線結構。宿主觀察到什麼了？
沈墨指著地圖上那些小圓點。那些鼓包是什麼？
面板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彈出回覆：……檢測到次級結構。位於主橋樑線路兩側，呈對稱排列，數量六對。初步判定為——
是什麼？
側枝。類似於植物的根系分支。如果主橋樑成功實體化，這些側枝將在七十二小時內生長為獨立的滲透通道，形成網路狀分佈。屆時屏障裂縫將從兩點擴充套件為多點，修復難度呈指數上升。
沈墨盯著地圖上那六對圓鼓鼓的小點，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燧還在睡，掌心的金光一明一暗地跳著。晨曦落在她側臉上，把那些淺金色的紋路照得像葉脈一樣清晰。
地底下的東西不只是想架橋。它在佈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