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需要時間傳導和解析,約二十分鐘。宿主有二十分鐘的視窗期。
沈墨看了一眼燧睡覺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這段挖出來的紫色根鬚,然後扭頭對刀疤男說:有辦法把它整段弄出來嗎?別弄斷,整根抽。
刀疤男繞著坑道走了一圈,用手比劃了一下深度和走向,然後蹲下去沿著根鬚兩側的泥土重新開始刨。他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石鍬落地的角度精準,每一鏟都貼著根鬚邊緣切下去,像在剝離一株寄生植物的根系。
大約一刻鐘後,整段側枝從泥土中剝離了出來。大約五米長,最粗處和成人大腿相當,末端膨大的球狀物有西瓜大小。刀疤男用石斧沿著它的外緣把周圍鬆動的土徹底鏟開,然後招呼另外兩個壯漢一起,三人合力把它從坑裡抬了出來。
根鬚被抬離地面後迅速發生變化。表皮從紫黑色變為灰白色,表面光澤消退,像擱淺的魚慢慢失去生機。放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摸上去比石頭硬,但稍微用力一掰就裂。
……它離開土就死了。沈墨看著那塊灰白色的僵化物質說。
面板確認了這一結論:側枝脫離宿主世界土壤環境後失去活性。該段已完全失效,無法再生。建議宿主立即處理剩餘兩處側枝。
沈墨看了一眼燧。她還在睡,但剛才那邊坑道里的響動似乎讓她翻了個身,掌心的金光跳了一下又穩住了。還有時間,他對自己說。還有兩處。
骨婆帶著幾個獵人已經在河岸旁邊的那處位置等著了。沈墨跑過去重新畫圈、開刨,這次動作更快,有了前面那段經驗,獵人們的挖掘效率高了不少。第二段側枝在淺地層約七十公分深處被找到,剝離用時更短,十五分鐘抬出地面,表皮隨之灰白僵死。
第三段在烈焰部落舊營地附近,位置略深,挖到一米三才摸到邊緣。但這次動手的時候出了個小意外——一個獵人的石鍬磕到了球狀膨大處,裂縫比之前那處深了不少,暗紫色的液體湧出將近半杯,淌落在地面的面積比上次大了一圈。
白煙升騰得濃烈,沈墨隱約從煙裡嗅到了鐵鏽和溼柴混合的氣味。面板上的視窗期進度條比他預期中提前到了頂,兩段側枝已失效,第三段被打開了一個較深的傷口。
他盯著那縷飄向西北方的白煙,它在暮色中越飄越高,最終融入了屏障上方那層暗紫色的天幕裡。像一根無聲的香,燃燒殆盡。
刀疤男和獵人把第三段根鬚抬出地面的時候,它表皮灰白得比前兩段更快,但球狀膨大處那個被磕破的傷口位置留下了一個淺坑,坑底殘留了一小片暗紫色的黏質物,像一枚微小的印記烙在泥地裡。
沈墨蹲下去用手指尖碰了一下那片印記——涼,微黏,擦不掉,摳不出。它像皮膚表面一塊洗不掉的胎記。
面板彈出分析:外來物質殘留。屬低活性態,不具生長能力。可作為追蹤標記。宿主世界的地面已記錄對方世界的物質特徵。當前分析進度:12%。建議持續積累樣本,以增強後續防禦的針對性。
沈墨收回手站起來。三處側枝全部剷除,哨塔地基下方的土壤溫度在燧的持續加熱下維持在安全區間。夜色完全暗了下來,工地上的炭窯把整片坡地照得暖融融的,哨塔骨架已經立到第二層高度。
燧醒了。她翻身坐起來,揉著眼睛望見沈墨站在工地邊緣的身影,光著上半身,後背落著炭火映出的暖光。她打了個呵欠站起來走過去,手心裡的金色紋路隨著她走動忽明忽暗。
挖完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沈墨回頭看她。三個都拔了。剩下的事情是守住地基。
燧點頭,蹲回她那個東南角的指定位置重新把手掌按了下去。熱度再度滲入泥土,面板上那條紫色虛線末端的模糊範圍穩定下來。
燧忽然皺了一下眉,扭頭看向西北方。神,那邊顏色變了。
沈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屏障上的兩道裂縫之間,那片暗紫色的天幕正在緩緩朝兩邊分開,像拉開的幕布一樣露出中間一條窄窄的縫隙。縫隙後面不是紫色的黑暗,而是一小片明亮的光——灰白色的、均勻的、沒有光源方向的天光,像陰天午後的日光。
天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移動。輪廓朦朧,速度很慢,像一座山被雲推著往前走。
面板彈出新文字,字型顏色是少見的暗金色:對方世界屏障出現自主開口。該開口並非裂縫,而是——泰坦上帝正在主動開啟世界邊界。預計完全開啟時間:三十六小時。
沈墨盯著那片灰白色的天光,站在暮色與白焰的交界處,右手掌心那道未消的紅印又開始隱隱發燙。
門要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