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小時。
沈墨蹲在哨塔地基旁邊,盯著西北方天際線上那道正在緩慢撐開的。灰白色的天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像一扇未關嚴的窗戶漏進來的冬陽,冷而均勻,沒有暖意。門縫現在大約兩指寬,兩邊暗紫色的幕布還在持續向兩側退去,速度緩慢但不可逆。
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掌心的紅印比之前深了一些,邊緣微微泛著金光,像被什麼燒過之後留下的餘溫。他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紅印中心,酸脹感順著腕骨竄上來。
系統,他輕聲問,如果門開了,對方會第一時間做什麼?
面板彈出:按當前文明等級對比評估,泰坦上帝會優先投放物理偵察單位。體型預估——三至五米高的巨人斥候。數量一到兩個。目的:評估宿主世界的地形、人口密度、資源分佈。若偵察單位未遇有效抵抗,後續將投放作戰單位。
作戰單位多大?
初步推斷:七至十五米。若為巨人領主級,高度可達二十米以上。
沈墨站在工地上仰頭望了望天空。哨塔建到兩層半的高度,炭化木的骨架立在地基上,從地面到塔尖大約四米。如果二十米高的巨人走進來,大概和哨塔加地基摞在一起差不多高。
他默默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見燧正坐在地基東南角,兩隻手掌貼著地面,金色紋路沿著小臂延伸到肩頭,在清晨的光線裡像披了一層薄薄的金箔。她的呼吸比昨天更穩了,大概是身體在慢慢適應這種持續輸出的狀態。但沈墨注意到她腳邊放了三塊燻肉乾和滿滿一葉杯草根水,顯然是骨婆悄悄送來的。
他走過去蹲下,如果你離開這塊地五分鐘,會怎樣?
燧偏頭想了想:下面那個東西長得快一點點,但回來之後我加把勁,能補回來。
五分鐘就行。跟我來一趟。
燧鬆開手掌站起來。她站直的一瞬間,腳下的金色紋路從地表微微浮起,像幾根細絲被輕輕帶離了地面又迅速落回。她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膝蓋,跟著沈墨快步走向工地北側。
沈墨帶她來到山坡上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從這裡可以清晰看到西北方那道正在擴張的。灰白色的天光已經擴大到巴掌寬,透過門縫隱約能看見那邊的景物輪廓——灰濛濛的地平線,平坦得像被碾過的石板,沒有山也沒有樹,只有連綿的、低矮的灰白色起伏,像凝固的石浪。
燧眯著眼看了幾秒,忽然說:那邊沒有火。
沈墨一愣。確實,門那邊的世界看不到任何暖色調的光。沒有火焰,沒有炭紅,沒有日落的橘色。只有灰白,成片成片的灰白。
沒有火,他們怎麼活?燧問。
沈墨盯著門縫那邊灰白色的石浪地形,回想起系統關於泰坦世界的資訊——體型強化、物理碾壓、貪婪。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對方世界沒有火,意味著他們可能從來沒見過火。之前那句你這塊地不錯火不錯,泰坦上帝看到的可能不只是火種本身的亮度,而是一種他完全陌生的能量形態。
他沒有火,沈墨自言自語,他想要火。但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拿。
燧站在他旁邊,她的左手不自覺地搭在沈墨光裸的右肩上。掌心貼過來的時候微微發熱,那熱度順著他肩頭的皮膚滲進去,讓那隻還在發酸的右手掌心舒服了一些。
燧看著那道門縫,那隻大的,會用火嗎?
應該不會。
那它怕火嗎?
沈墨想了想。一個從來沒看過火的世界,一個只會用蠻力的巨人,面對忽然出現在面前的橘紅色亮光,他第一反應會是貪婪還是恐懼?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我們試試。
他轉身往回走,燧跟上來,兩人回到工地。沈墨讓骨婆把所有炭窯裡的餘炭集中起來,分成四堆堆在哨塔地基四角。每一堆大約半人高,炭塊燒得通紅透亮,白焰從堆頂躥起,把地基周圍照得如同白晝。燧繞了一圈,每堆炭都伸手進去攪了攪,被她碰過的炭堆亮度陡升,熱浪烤得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兩步。
夠了,沈墨站在四堆白焰中央,熱風吹得他沒穿T恤的上身起了一層細汗,就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