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時間在炭火的噼啪聲和哨塔的敲打聲中緩緩流過。進度條從53%爬到61%，哨塔骨架立到第三層，石磚底座嵌好了大半。燧回到東南角繼續壓著地基，她每隔半小時起身去給四堆炭火添一把勁，回來繼續貼地。沈墨光著上半身坐在坡頂，右手擱在膝蓋上，盯著那道緩緩擴張的門。
二十二小時後，門縫開了約莫半臂寬。
灰白色的天光裡，一個黑影出現了。
沈墨站起來。那黑影從門縫中擠出來，動作笨拙但堅定，像一隻剛破殼的雛鳥從蛋殼縫裡拱出腦袋。黑影的輪廓比他想象中小——大約三米半高，兩肩寬闊，四肢比例近似人類但粗壯太多，皮膚是灰白色的岩石質感，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龜裂紋理。
巨人斥候。
它站在屏障內側的紫色地面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環顧四周。它的眼睛很小，嵌在眉弓下方深陷的眼窩裡，瞳孔是淡灰色的，沒有反光，像兩顆打磨過的卵石。它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地面微微震了一下，然後它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哨塔方向的白焰上。
四堆炭火正在燃燒。橘紅與白熾交錯的光明晃晃地鋪了一地。
巨人斥候停住了腳步。
它站在約一里外，盯著那些火焰看了大約十秒。它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像是停了。然後它慢慢彎下膝蓋，蹲了下來，像一隻被篝火嚇到的野狗，夾著肩膀縮成一團。
沈墨盯著那個蹲下來的巨人，心臟跳得很快，但他沒有動。燧站在他身後，手已經離開了地面，掌心金色紋路亮到了刺眼的程度，隨時準備衝出去扔炭。
巨人在原地蹲了將近兩分鐘。然後它站起來，轉身，邁開粗壯的腿，朝門縫方向一步一步退了回去。它的腳步比來時重，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個淺坑，退到門縫邊緣時它側身擠了進去，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天光裡。
門縫依然開著，但那邊暫時沒有新的東西出來。
沈墨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全是汗，不知是因為火堆太熱還是因為別的。
它怕了，燧把掌心的紋路按滅，小聲說，它怕火。
沈墨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面板忽然彈出一條訊息，字型是暗金色，和之前那條門正在開啟的顏色一模一樣。
檢測到對方上帝正在與宿主世界建立對話通道。
沈墨一愣：什麼對話——
他還沒問完，西北方那道門縫裡面傳來一個聲音。比之前隔著裂縫說話時清晰了一倍，那個粗得像石頭磨石頭的嗓音響在所有人的耳邊，不經過耳朵直接灌進腦子裡。
小傢伙。
沈墨抬起頭。門縫那邊的灰白色天光裡，那張沒有具體五官的臉的輪廓又出現了，比之前近了不少。
你的火，小。但有意思。我看看。
門縫沒有再擴大，但那邊傳來了一聲極低的笑聲，像石碾子滾過地面，又悶又沉。笑聲在屏障之間迴盪了一會，然後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深處。
沈墨站在原地，右手掌心的紅印燙得像一塊剛出窯的炭。
他只是說。
沈墨低頭看了看掌心，又抬頭看了看那道依然敞著的門。
看看。然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