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上帝說我看看之後，門縫裡安靜了大約半小時。
沈墨站在坡頂，光著上身被夜風吹得後背發涼，但他沒動。他一直在盯著那道灰白色的門縫看，等著什麼從那邊出來，巨人、石頭、甚至那條長了三隻手的紫色根鬚。但什麼都沒有。門縫維持著半臂寬的開口，灰白色的天光均勻地亮著，那邊的石浪地形保持著沉默的起伏。
太安靜了。安靜到不正常。
系統，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看看。怎麼看？
面板回覆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兩拍，像在運算什麼複雜的問題：已檢測到門縫處有持續的觀測場正在滲透。該觀測場的性質為非物質形態，不具備物理打擊能力，但可以掃描宿主世界範圍內的能量波動。包括但不限於——火源位置、生物體溫分佈、地面震動頻率。
沈墨後頸一陣發麻。它在掃描我們？
正在進行中。目前掃過區域：屏障邊緣至烈焰部落舊營地之間約五平方公里。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對宿主全部領地的掃描。請宿主注意——對泰坦上帝而言，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個世界的感知系統在。
沈墨猛地轉身望向營地。三個部落的人還在工地上忙碌，炭窯燃燒，哨塔拔高，燧坐在地基東南角壓著根系，掌心的金光持續滲入泥土。每一處火焰、每一具人體散發的熱量、每一次斧頭砸在木樁上的震動，都像在黑暗中被聚光燈照亮——他們看不見那束光，但光已經照在他們身上了。
有沒有辦法干擾？沈墨問。
可以嘗試在掃描路徑上製造熱噪音，使對方的資料採集產生混亂。燧的火能輸出足夠強，如果她同時加熱多個地點的地表，可以形成干擾源。
沈墨快步走回工地，蹲在燧面前。燧，先鬆開一下。需要你幫忙。
燧抬頭看他，額頭掛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睛還算亮。又有手伸進來了？
沒有。但那邊在我們。你能不能在周圍幾個位置同時點起火，不需要燒很久，但要熱。讓它們覺得到處都在發熱，分不清哪裡是真的。
燧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這段話裡的邏輯，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行。畫圈。
沈墨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五個位置——哨塔四角之外，再加上營地中央的空地。燧走過去，在每個位置蹲下用手掌按了約莫一分鐘，金色紋路從掌心灌入土地，那片地面迅速升溫冒起熱氣。她按過的地方表層土溫比周圍高出將近一倍，乾燥得裂開細紋，從裂縫裡持續蒸騰出朦朧的熱浪。
五處熱源加上四堆炭火，加上燧本人站立的體溫，加上營地中近百號原始人活動散發的熱量，在掃描視野裡應該形成了足夠複雜的熱力分佈。
系統面板即時更新：熱噪音已生成。觀測場解析度下降約35%。對方掃描效率降低。預計完成掃描時間從四十八小時延長至七十小時。
沈墨鬆了口氣，但松得不多。三十五的干擾率，意味著對方還是能看清大部分。只是看清楚的時間慢了一點。
燧，你先歇會兒。他遞給燧一塊肉乾，她接過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坐在旁邊啃。
沈墨蹲在她旁邊，看著哨塔骨架在夜風裡立成一柱筆直的暗影。進度條已經走到64%，底座石磚嵌完大半，塔身搭到三層半。如果再加把勁，門完全開啟之前應該能封頂。
但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是封頂時間。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泰坦上帝結束之後，會拿到一份怎樣的報告。
他開啟系統面板，翻到文明度統計頁面。三個部落的總文明度11.8%，戰鬥力折算起來大約能組織一支百人左右、持石斧和投石索的原始武裝。燧的火能輸出能頂大約十到二十個普通戰士，但她的持久力有限。骨婆的獵人擅長追蹤和設伏，刀疤男的工匠能做粗製的石質陷阱。
這些東西加起來，對付三米高的斥候也許能撐一陣。如果來的是七米以上的作戰單位——沈墨把面板關掉，閉了閉眼——可能撐不過半炷香。
系統，他重新睜開眼，有沒有辦法主動跟對方建立溝通渠道？不是等它發訊息，是我們主動說話。
宿主想對泰坦上帝說什麼？
跟他說後院有煤。想忽悠他拐個彎。
面板沉默了三秒。……宿主可以嘗試透過門縫投射單向資訊。上帝之手可以伸到門縫邊緣，將宿主的聲音以震動形式傳遞過去。但門縫仍處於對方世界的主場優勢區域，投射存在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