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跳出翻譯：它在說——
沈墨聽見那個的音節在晨風裡散了開去，又低頭看了看蹲在燧腳邊的小巨人，它正伸著一根手指頭去戳燧獸皮裙上的羽毛，戳一下一聲，像在問她這五彩的東西是什麼。
系統，沈墨在心裡問，疤臉巨人跨過來意味著什麼？
面板回覆：巨人個體主動踏入宿主世界領土，是雙向融合的實質性標誌。它與燧的小巨人隨行，表明跨世界接觸已從臨時試探轉向常態化往來。建議宿主建立固定交流區——類似兩個院子之間開的一扇小門，不需要每次都從門縫走。
沈墨點了點頭。他環顧四周，營地和門縫之間的那片約一里寬的平坦地面正好空著，除了幾堆碎石和灌木，什麼建築都沒有。如果在那裡搭一片公共區域，放些灰芯巖當暖燈，再擺幾個炭盆，就是天然的兩世界會客室。
他指了指那片空地，讓骨婆帶人在那兒清塊地出來。鋪上石板，邊上堆炭。
燧低頭看了小巨人一眼。小巨人正把兩根手指插進燧的獸皮裙縫裡玩，聽見沈墨的話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燧，發出一串急促的咕咕咕。
燧翻譯給沈墨聽：它說它也能搬石頭。
沈墨看著小巨人不到一米五的身高，想了三秒。行。你搬得動的隨便搬。
小巨人立刻鬆開燧的獸皮裙轉身跑回疤臉巨人腳邊。疤臉巨人蹲下來，用手指尖輕輕撥了一堆拳頭大的碎石到它面前。小巨人蹲下去兩隻手各抱一塊，踉踉蹌蹌地朝沈墨指的空地走去，走了兩步又跑回來再抱兩塊，反覆了十幾趟，堆出了一小撮歪歪扭扭的石堆。
燧蹲在石堆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堆歪扭的石頭重新碼整齊了。小巨人蹲在對面看著，學著她伸手去撥弄石塊的排列方向，撥完抬頭看她一眼，像在問對不對。
沈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在晨光裡蹲著碼石頭，灰白色的和暖金色的手影疊在一起，慢慢把一排碎石碼成了齊整的邊線。疤臉巨人站在遠處看著這邊，沒有走近，但也沒有離開，像一棵長在交界線上的樹。
面板上融合區的進度數字從12%跳到了13%。
炭窯那邊飄過來早飯的煙火氣，骨婆在喊人吃飯。小巨人聞到烤肉的香氣扭頭望過去，鼻子皺了兩下，又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確的這是什麼味道的疑問。
燧站起來朝炭窯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小巨人，然後回頭看沈墨。沈墨朝她點了點頭。
帶它去吃點肉乾。小塊的那種，用葉子墊著。
燧彎腰朝小巨人伸出手。小巨人猶豫了半秒就抓住了她的手指，被她牽著往炭窯方向走。它走路的姿勢搖搖晃晃，像剛學會站直的幼崽，每一步落地都比正常步幅稍寬一點，但走得還算穩。
炭窯旁邊圍了一圈原始人正在分肉乾，看見燧牽著一個灰白色的小矮子走過來，齊齊愣了一下。小巨人看著那些圍著火坐的人類也愣了一下。兩撥人馬互相看了大約五秒，然後小巨人了一聲，指了指篝火上的烤架。
骨婆用骨杖尖挑了一塊小肉乾放在乾淨的葉子上推過去。小巨人蹲下來，灰白色的鼻子湊近肉乾仔細聞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指頭捏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嚼。它嚼的時候眉毛皺起來，咀嚼速度很慢，然後眉頭慢慢鬆開，又了一聲，這次聲音含著一股明顯的認可。
燧蹲在它對面，自己也拿了一塊肉乾嚼著。兩個蹲著的身影——一個暖金色，一個灰白色——隔著篝火共享同一塊烤架冒出來的煙。
沈墨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口袋裡的灰芯巖熱著，石碟沉甸甸地貼著腿側。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掌心，暗金線圈和灰色紋路疊在一起，在早晨的光裡亮得像一枚剛鑄造的印章。
面板忽然又跳出一條提示，暗金色字型，和泰坦上帝之前發訊息時一樣——但這次的內容是一幅圖案。不是文字，是一枚小小的圖形出現在面板角落，影像的解析度不高但輪廓清晰。一個圓圈，裡面畫著一簇火焰，火焰旁邊站著兩個小點，一大一小。
沈墨盯著那幅圖案看了幾秒。系統，這是什麼意思？
面板回覆：泰坦上帝發來的。圖案含義推測為：中間的地方，火會留著。大的和小的，都在。
沈墨把那幅小圖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篝火旁邊蹲著的燧和小巨人。兩個小點，一大一小。火在中間。
他忽然覺得隔壁那個只會說和的上帝，比自己會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