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在篝火旁邊蹲了將近一個時辰。
它把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分配得很均勻：前兩刻鐘嚼肉乾，中間兩刻鐘盯著炭火看，後兩刻鐘輪流用手指戳燧的羽毛裙邊和骨婆的骨杖。骨婆被戳了第三下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用杖尖輕輕撥了一下小巨人的手背，說了一句別碰我這個，這是骨頭做的。
小巨人歪著頭看了看骨杖頂端那顆雪白髮亮的猛獁獠牙，又抬頭看了看骨婆灰白色的頭髮和滿臉皺紋的臉，然後了一聲，轉身從篝火旁邊的碎石堆裡翻了一塊自己帶來的灰白色卵石遞過去，放在骨婆腳邊。
骨婆低頭看著那塊卵石，又看了看小巨人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兩秒，彎腰把卵石撿起來塞進自己獸皮腰袋裡。行。換了。
小巨人了兩聲，好像很高興，又蹲回燧腳邊繼續戳她的羽毛。
沈墨坐在炭窯旁邊看著這一幕，感覺太陽曬在背上暖烘烘的，兩個世界的人蹲在同一堆篝火旁邊，雖然語言不通但靠手勢和石頭實現了初步的以物易物。他低頭看了看面板，融合區的進度又爬了一格，到14%了。
系統，他問，按這個速度，兩個世界完全貼在一起要多久？
基於當前互動頻率和地熱傳導速率估算，約三十五至四十天。屆時屏障將完全轉化為融合邊界——不再隔絕，而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地表會形成連續的熱力迴圈系統，雙方居民可以在邊界區域自由通行。
三十五到四十天。一個多月。
沈墨正盤算著時間線，營地的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他站起來往那邊看，刀疤男帶著三個石斧部落的壯漢正站在營地邊緣，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半塊炭化木，朝門外指指點點。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過去，門縫外面，四個灰白色的身影正排成一隊蹲在門檻內側。
四個小巨人。就是溪灘上那五個除了最小那個以外的四個。它們各自抱著東西——一個抱著一塊扁平的灰石板，一個託著一小堆火砂，一個攥著兩根彎彎曲曲的灰白色骨片，最後一個什麼都沒抱但兩手合攏在胸前，掌心裡有一小撮正在冒白煙的、不知名的東西。
它們蹲在門檻內側朝這邊望，最前面那個抱著石板的朝營地方向發出一聲試探性的，聲音拉的比最小那隻長一些，像在問我們能過來嗎。
沈墨看著這一排在門裡蹲得整整齊齊的小巨人，四個圓滾滾的灰白色腦袋排成一溜，每雙淺灰色眼睛都在往營地裡的篝火方向瞄。最小的那隻已經聽見動靜回頭了，它從燧腳邊站起來，朝門縫方向用力揮了揮小手，發出一長串急促的咕咕咕，聽起來像在說快過來快過來。
排隊的小巨人們同時站了起來。抱著石板的那個第一個跨過門檻，腳步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像踩進別人家院子時踮著腳尖走。它走到燧和小巨人面前，把懷裡的石板往地上一擱，然後退了兩步蹲下來。另外三個依次跟進來，各自把手裡的東西在石板旁邊排好，然後一起蹲成了一排。
四雙淺灰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燧，最小的那個擠進它們中間蹲下來，五顆圓腦袋排成一排。燧站在五顆腦袋面前愣了愣，然後蹲下來，看著地上那排東西——石板、火砂、骨片、冒白煙的不明物。
它們來拜訪你，沈墨在旁邊說，可能是來換東西的。
燧指了指地上的火砂，又指了指炭窯方向。你們想換炭？
五個小巨人聽不懂她的詞，但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見炭窯裡跳躍的白焰，齊刷刷地點了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燧回頭看了沈墨一眼。沈墨朝她點頭。給它們拿幾塊，不用多。
燧轉身從炭窯裡夾了五枚拳頭大的強化炭，每塊她都用手心焐了一下，金色紋路在炭面上留下一道暖光。她蹲在五個小巨人面前，把炭塊一字排開放在它們腳邊，然後指了指地上那些帶來的東西——灰石板、火砂、骨片、冒白煙的東西。
小巨人們互相看了看，然後那個帶石板的先動手，把石板往燧面前推了推。燧接過來翻看，石板表面打磨得光滑，刻著一行波浪紋路，和地圖石類似但更簡略。其他的依次把火砂罐、骨片和冒白煙的東西往前推。
沈墨走過去蹲在燧旁邊看最後那個冒白煙的東西——是一小捧灰白色的細粉，裝在乾燥的樹葉卷裡，表面持續散發著極淡的白色蒸氣。他湊近聞了一下，有股溫和的礦物味，像被太陽曬熱的石頭散發出的氣味。
面板掃描：該粉狀物為泰坦世界深層地熱岩層風化後的細微顆粒。含水率極低，持續散發熱量約四十五至五十攝氏度。可用於製作長效緩釋熱源。
沈墨把那捧粉用樹葉包好收起來。好東西。收了。把炭給它們。
五枚強化炭分別被五隻灰白色的小手捧起來。最小的那個把炭抱在懷裡，炭面上的金色紋路映著它淺灰色的瞳孔，把眼睛裡那粒光點鍍成了暖金色。
營地裡的原始人漸漸圍了過來。最開始是三兩個小孩，後來是幾個好奇的年輕獵人，再後來連骨婆都拄著杖走到附近看了看。五個小巨人抱著炭蹲在篝火旁邊，和人類之間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雙方隔著這段距離互相打量，有人類蹲下來用手指指炭火又指指小巨人懷裡的炭，有小巨人把懷裡的炭舉高晃了晃像在展示戰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