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篝火和炭窯之間，看著兩群不同顏色的人試探性地用炭和火光交流，地面上暖金色的光從兩邊折過來融在一起，把他腳邊的影子拉成了幾道交錯的線。
燧把最小的那隻小巨人抱起來放到了篝火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小巨人蹲在石頭上把懷裡的炭像寶貝一樣放在膝蓋上，朝周圍的人類挨個了一遍。第一個小孩鼓起勇氣伸手碰了一下它露出來的手指尖，小巨人沒有縮手，只眨了一下眼。然後第二個、第三個孩子陸續伸手碰它的灰白色手背、胳膊肘、頭頂那道核桃縫。每碰一下小巨人的眼皮就眨一下，像在數數。
燧站在旁邊看著，嘴角那兩顆虎牙又露出來了。
黃昏的時候，五個小巨人抱著各自的炭塊排成一行往門縫方向走。最小的那個走在最後面，走到門檻邊時回頭朝燧揮了揮手，灰白色的手掌在暮色裡晃了兩下才收回去。五個灰白色的身影排著隊消失在灰白色的石浪深處，像一行歸巢的圓石頭。
燧蹲在門檻旁邊，手還舉著揮手。
沈墨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明天還會來的。
我知道。燧把手放下來，低頭看了看地上被小巨人們坐熱的一小片泥土，它們學東西好快。今天看著我的動作，就知道換東西的時候要先把東西放下來再拿走。
比你當初學鑽木取火快？
比我快。燧很誠實地說，我學了一整天，它們看了半炷香。
沈墨笑了笑，站起來準備回營地。他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門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在灰白色的石浪盡頭，那道天幕上的舊裂紋側面，多了一個新的東西。小小的，暗金色，在灰白的背景裡格外醒目，像夜空中新亮的一顆星。
他停住腳步仔細看。那個暗金色的點形狀規則，是一個等邊三角形，邊長大約小臂那麼長，嵌在灰白色的天幕表面像一塊被貼上去的發光貼片。
面板彈出提示：檢測到泰坦世界內部新增標記物。位置：天幕裂縫側面約百步處。材質與泰坦上帝之前發放的暗金色文字相同。推測是泰坦上帝主動設定的——
是什麼？
訊號標記。類似於把一枚圖釘按在地圖上。該標記所在的位置，對應宿主世界的某個座標——
面板調出了沈墨世界的地圖，在標記對應的座標位置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剛好落在門縫和營地之間那片新清出來的空地上，正是沈墨打算建兩世界會客室的位置。
沈墨盯著那個標記看了很久。它亮著，暗金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個指印。
隔壁的上帝，在他打算蓋房子之前，先在地皮上釘了一枚圖釘。
第二天早上，沈墨帶著骨婆和刀疤男去那片空地上看的時候，地面上多了一樣東西。準確地說，是半截從地下冒出來的柱子——灰白色的，橫截面約臉盆大小，高到齊腰，表面打磨光滑，柱頂平坦得能放平一塊石板。
柱子的材質和泰坦世界的灰芯巖一樣，摸上去溫熱。柱頂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圓形凹槽，凹槽的尺寸和昨天燧收到的那塊灰石板幾乎嚴絲合縫。
沈墨蹲在柱子旁邊摸了一圈，又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空地上只有這一根柱子，孤零零地立在晨光裡，像一根還沒開始施工的地基樁。
它給咱們打了根地基，沈墨說，你們蓋吧，我先把地樁打了
燧走過來把手按在柱頂的凹槽裡試了試溫度。熱的。和我們那邊的火盆底座差不多。
沈墨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看著這根灰白色的暖柱立在空地的正中央，然後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些交疊的光紋。
面板上，那個暗金色的三角形標記旁邊多了一行極小的字。他湊近了看，字跡清晰得近乎鋒利，像用最細的鑿尖刻上去的——
你蓋這邊。我蓋那邊。
沈墨讀完那行字，又看了看腳下那根立得穩穩當當的暖柱，扭頭對骨婆說：石料不用從山上運了。就地蓋。柱子現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