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灰白色的暖柱在空地上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沈墨去看的時候，旁邊又多了三根。
新加的三根比第一根矮一截，高低不等地排列在第一根周圍，呈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每根的柱頂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凹槽，像預留好了不同尺寸的榫口。摸上去都是溫熱的，和第一根完全一樣。
它夜裡來打了三根樁，燧蹲在旁邊用手量柱子高度，每根都不一樣高。像給不同大小的人準備的。
沈墨繞著四根柱子走了一圈，發現它們的排列組合起來像一個半開放的廳堂輪廓。高處的主柱在最前面，三根矮柱呈弧形分佈在後方和兩側，柱子之間的間距剛好容一個人或一個小巨人並肩走過。他站在主柱旁邊比了比位置，如果這些柱子是的錨點，剩下的空間裡搭梁鋪頂，就是一座開放式長亭。
很好，沈墨拍了拍主柱表面，框架有了。剩下的我們自己填。
他說的時候，門縫那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疤臉巨人從灰白色天光裡邁出來，這一次它手裡沒託小巨人，而是拎著一捆東西——幾根兩米長的灰白色石條，打磨過稜角，粗細均勻。它把石條放在柱子旁邊，直起身來看了一眼沈墨，然後蹲下來，用食指在地上畫了幾條線。
畫的是一個長方形框架，裡面分了三格。面板翻譯：它說梁放在頂上，三根橫著搭，再鋪石板當頂。
沈墨看著地上那個簡單的矩形框架圖。行。那石條是用來搭橫樑的？
疤臉巨人點了點頭。然後它站起來看了營地那邊忙碌的人類工匠，目光在刀疤男身上停了一下，隨即又蹲下來，用手指著刀疤男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石條，畫了一個三角形。面板翻譯：它能幫你抬上去。你那個矮的，幫忙鑿。
刀疤男被指到的時候後脖頸一緊，但看見疤臉巨人蹲在地上畫了個的符號，很快明白了。他把自己那把磨了一夜的新石斧和一把石鑿拎過來，朝疤臉巨人比了個讓我來的手勢，然後圍著石條仔細看了一遍，挑了其中一根的端頭開始鑿卯口。
疤臉巨人把另一根石條提起來，懸在兩米高的半空保持不動，等刀疤男鑿完卯口就把它擱到柱頂的凹槽裡。一人一巨人配合得意外流暢——巨人負責抬重物和對位，刀疤男負責精加工和固定接縫。石條落進凹槽時發出沉悶的咔嗒聲，接縫密合得不漏光。
燧帶著小巨人們從門縫那邊過來幫忙。這次來了六隻小巨人，最小那隻領頭，後面跟著五隻排成一行，每隻都抱著東西——有的抱灰石板，有的抱乾燥的草束，有的抱一捧火砂，最小那隻什麼也沒抱但懷裡揣著一塊巴掌大的舊獸皮，像是從泰坦世界某個角落撿來的。
燧蹲下來挨個檢查它們帶來的東西，然後按物歸位分派任務：灰石板運到主柱旁邊當地磚備料，草束鋪在柱子之間的地面上當坐墊，火砂撒在柱基周圍形成一圈溫暖的散熱帶。最小那隻抱著獸皮不知道能幹什麼，燧想了想，把獸皮接過來鋪在主柱正前方的地面上當腳墊。
你放這兒，誰來誰踩。燧說。
小巨人蹲在獸皮墊子旁邊看著自己鋪上去的毯子，好像很滿意，蹲在那兒守著不讓別人踩。
骨婆帶著長毛獵人在周圍挖了一條淺淺的排水溝，把空地邊緣多餘的水引到低處流走。石斧部落的人把碎石頭和炭渣混合起來鋪在柱子之間的地面上，壓平踩實，形成一片深灰色的硬質地面。烈焰部落的姑娘們在場地四角各挖了一個淺坑埋進灰芯巖碎塊，注入少量地熱水，讓整片區域保持均衡的溫熱。
沈墨坐在主柱旁邊看著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場景，人類的骨婆和刀疤男、巨人的疤臉和六隻小矮個擠在同一片空地上各忙各的。兩個世界的人用動作、手勢和咕咕聲配合著架樑鋪板，人類鑿卯口的時候巨人用指腹固定石條不讓它滑脫，巨人搭高梁的時候人類在地面遞工具和填料。陽光照在灰白色石柱和深灰色地面上，中間夾雜著炭火的橘紅和暖金色紋路的碎光，整片工地像一塊正在拼合的拼圖。
他低頭看了看面板，融合區進度到了17%。
燧從工地中央跑過來蹲在他旁邊，額頭上沾了一片灰白色的石粉。他們說中午歇工烤肉，小巨人們能跟著吃嗎？
能吃。給它們烤軟一點的肉。另外別讓它們靠炭窯太近，手伸進去了是會燙傷的，它們是石頭不是真的鐵。
燧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準備去安排，忽然又蹲回來了。神，柱子上寫字了。
沈墨跟著她走到主柱前面。灰白色光滑的柱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符號，暗金色的線條嵌在石質裡，看起來像從內部透出來的，而不是被刻上去的。沈墨蹲下來讀，面板自動翻譯：中間。火。門。
它們把中間這根柱子起名叫火門柱沈墨站起來拍了拍柱面，意思是這門燒著。
燧伸手摸了摸那行暗金色的符號，指尖碰上去的瞬間那些符號微微亮了一下又暗回去，像在回應她的觸碰。她把脖子上的骨飾摘下來對著柱面照了照，骨飾裡那些金色紋路和柱面上的符號在光線下呈現出相似的走向和弧度，像同一張圖被裁成了兩半。
它們是連著的，燧說，這個柱子和我的骨頭是一塊東西上來的。
面板彈出分析：骨飾材質與火門柱的石料存在相同的礦物成分。推測兩者採集自泰坦世界同一處地熱礦脈。該礦脈可能位於——
石丘下面那個熱水池？沈墨接話。
高度吻合。熱水池底部的指骨化石和火門柱石料含相同微量元素。該礦脈分佈範圍較廣，泰坦世界的建築材料很可能主要採自同類礦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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