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別的世界嗎？沈墨問。
系統沉默了很久才回復，聲音比平時沉了半度：目前資訊不足。但來自那個方向的微弱波動確實存在。不排除是其他封閉世界的邊緣反射訊號。
沈墨盯著那粒細如塵埃的光點，把手指從石盤上收回來。疤臉巨人把石盤輕輕放在火門柱基座旁嵌好的一個固定石槽裡，盤面微微傾斜向上，朝向東北方向。如果那粒光點真的是某個世界的訊號，從火門柱的位置看出去，正好對著那片方向。
燧牽著最小那隻小巨人走過來站到沈墨身邊。小巨人另一隻手攥著燧的羽毛裙角，尾巴骨似的甩來甩去。燧順著沈墨的目光望向東北方，灰白色的光從門縫裡鋪出來，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在暮色中交匯，把夜空染成一片溫熱的橘灰色。
那邊有什麼？燧問。
沈墨看著那粒比芝麻還小的光點。它亮得很安靜，不像泰坦世界那樣帶著熱度或重量，只是存在而已，像遠處山頭的一盞燈。
暫時不知道，他老實回答，可能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有人也在看著我們。
燧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戴著兩枚骨片的脖子微微仰起來，讓暮風從下頜下面吹過。最小的那隻小巨人蹲在她腳邊打了一個小哈欠，灰白色的圓腦袋一點一點的。火門柱裡透出的暖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往同一個方向拉過去，落在那片剛鋪好的深灰色地面上，疊成一層一層深淺交錯的暗影。
沈墨在獸皮墊子上坐了下來，背靠著火門柱的溫熱柱面。燧坐到他旁邊，小巨人枕著她的大腿蜷成了一個灰白色的球。其他五個小巨人擠成一小堆蹲在燧另一側，最小的那隻已經發出均勻的輕鼾。
晚風把火砂圈的熱氣捲起來，穿過敞廳的四面散向夜空。整座火門柱像一隻剛從地裡長出來的大暖爐，把自己發散的溫熱勻勻地鋪在周圍幾十丈的範圍內。沈墨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身後的柱體、周圍的風裡都帶著兩個世界交纏的溫度，灰白色和暖金色在他掌心交疊的光紋裡緩慢流動。
面板上那粒光點還在。他閉上眼睛之前又看了一眼，然後合上了眼皮。
他覺得自己剛閉眼沒多久，燧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墨睜開眼，夜色已經深了，火門柱的暖光把身邊幾尺範圍照得清晰明亮。燧的另一隻手指著東北方向的天幕邊緣，指尖微微繃緊。
那邊在亮。
沈墨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東北方的天幕上，在灰白色和暗藍色交融的邊界線附近，有一片區域正在緩慢地變亮。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種均勻的、像被磨砂玻璃後面的燈照亮的微光。那光沒有熱度，沒有跳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從天幕背面滲出來，像有人在隔壁房間點了一盞燈。
面板彈出一條文字，字跡清晰但語氣帶著少見的謹慎：檢測到外部訊號進入宿主世界感知範圍。來源：東北方向。距離：未知。訊號強度：微弱但持續。性質：尚未識別。該訊號與泰坦世界接觸時的訊號特徵相似度約為15%。
15%。幾乎完全是兩種東西。
沈墨靠著火門柱坐直了身體，東北方那片微光還在緩慢亮著，像一盞正在被擰亮的燈。
燧把枕在她腿上的小巨人輕輕放到獸皮墊子上蓋好，站起來走到敞廳邊緣面朝東北方向，兩隻手垂在身側，掌心的金色紋路比平時暗了一些。
她說，那扇門也是熱的嗎？
沈墨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在敞廳邊緣，夜風從兩個方向交匯著吹過來，一股暖、一股涼，在火門柱的入口處打了一個旋。
面板上那粒光點旁邊，多了一行極細小的文字。字跡陌生，不是暗金色，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鉛灰色。
……已確認。存在。
沈墨盯著那行鉛灰色的字。旁邊的光點安靜地亮著，不靠近也不遠離，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眼睛。
系統，他說，那行字誰發的？
面板顯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來源標註——未知·東北方。然後系統沒有再說話。
沈墨站在夜色裡，背後的火門柱暖著他整個後背，前面的東北方冷光鋪開一片未知的亮。燧站在他身側，掌心的金色紋路在不自覺地亮起來，像本能地把自己燒得更燙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