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從石桌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那枚覆膜。上面的金色掌印依然清晰,邊緣微微發亮,像鍍了一層極薄的金箔。神,它開始變硬了。
沈墨接過來摸了摸。覆膜確實從早上的軟韌變成了微硬,但仍然有彈性,像涼透的軟糖。掌印的凹痕處溫度比周圍略高,金色紋路的殘熱還在膜面裡儲存著。
它把我們的熱存住了。沈墨把覆膜翻了個面,背面多了一片新的痕跡——一粒極小的淺灰藍色顆粒嵌在膜面裡,和昨天撿到的那粒類似但更扁平。顆粒周圍有一圈微縮的輻射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枚微型的印章蓋在了覆膜背面。
燧湊過來看那粒新顆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顆粒在被觸碰後輕輕亮了半秒然後暗回,像一個回應的眨眼。
它認你。沈墨說。
燧收回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腹上殘留著一粒極細的藍灰色粉末,和昨天小巨人手指上那層銀粉顏色相似。她搓了搓粉末讓它散開,粉末在金色紋路的餘溫中微微發光,像碎星屑粘在暖金色的皮膚上。
下午的時候燧帶著小巨人們去河邊取陶土,沈墨一個人留在火門柱裡整理物品。他把石片、覆膜、藍色顆粒、銀粉石片和信標一一擺在石桌上排好。五件東北方的東西在暖金色的光線下並排放著,每一件都在彼此的映照中微微泛著淺藍灰色的冷光,但冷光的邊緣已經被火門柱的溫度焐出了一層淡金色的包漿。
小巨人從河邊跑回來的時候滿頭滿臉沾著泥,一進火門柱就衝到石桌前面踮腳看排好的五件東西。它看到那粒新顆粒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從自己的小獸皮兜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一粒比米粒還小的淺藍色微珠,比之前所有的顆粒都小,但顏色更純。
你從哪兒撿的?燧跟進來問。
小巨人指了指河邊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燧低頭看了看它的嘴——嘴角沾著一粒同樣的藍灰色粉末,像喝水時不小心沾上的。
河水裡有這個。沈墨蹲下來看著那粒微珠說。東北方的物質已經透過地下或空氣的渠道滲透到了河邊,被小巨人在取土的時候無意帶回來了。
面板彈出新提示:檢測到東北方物質的擴散範圍擴大。已從屏障邊緣延伸至宿主世界地表水系統。擴散速度較預期快約40%。
沈墨把小巨人放在石桌上,拿了一片幹葉子擦了擦它嘴角的粉末。小巨人坐著不動讓他擦完,然後舉著那粒微珠朝他了一聲。面板翻譯:它說河底的泥裡還有更多這個。
沈墨看著那粒微珠,又看了看石桌上排列的五件東北方物件,再看了看面板上那粒被虛線包圍的淺灰藍色光點。它離屏障只有二十五步了,像站在院子裡的人已經走到了大門口,隔著門板等裡面的人開鎖。
他站起來面朝東北方向。傍晚的天色正在變暗,火門柱的暖金光照亮了他身前一小片地面。
二十五步了,他對著那個方向說,要不要再近一點?
光點靜止了三秒。然後它動了。
向屏障外側移動了一小步。然後又一小步。又一小步。
停在二十步的位置。
面板上沒有彈出文字。但石桌上那五件東北方物件同時閃了一下,像被同時點亮又熄滅的燈。小巨人坐在石桌上了一聲,指向東北方的天空。
東北方的天幕在暮色盡頭,浮起了一道極淺的銀藍色光弧。和石板上的那道弧線一模一樣,只是體積放大了千萬倍,橫跨在天幕與迷霧交界的位置,像一道被凍住的彩虹正在緩緩解凍。光弧停留了約十次呼吸的時間,然後逐漸融散成細碎的光塵,消散在夜風裡。
燧站在沈墨旁邊,看著那道消散的光弧,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兩枚骨飾。骨飾表面同時浮起了一層極淡的藍銀色光澤,和光弧的顏色一致。
它明天可能會再近一步。燧說。
沈墨看著光弧消散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石桌上那五件並排放置的東北方物件。每一件都比昨天暖了一些。銀色覆膜掌印的金色餘溫還在邊緣緩緩散著。
他彎腰把那粒小巨人從河邊帶回的微珠拿起來捏在指間,冰涼光滑如初雪。
明天,他說,再看它走近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