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燧就把沈墨搖醒了。
河邊出東西了。她蹲在他旁邊說，語氣平靜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熱切。
沈墨翻身爬起來的時候還半閉著眼，到河邊的時候徹底清醒了。昨天小巨人提過的那段河段，水面浮著一層極細的淺藍色粉末，在晨光裡像撒了一把星碎。粉屑順著水流緩緩漂動，有幾處沉積在淺灘的碎石縫裡，把灰白色的石頭染成了淡淡的藍灰色。
小巨人蹲在河岸上，兩隻灰白色的小手浸在水裡撈了一把上來。掌心裡攤著十幾粒微小的藍灰色顆粒，大小參差，顏色深淺不一。它把撈上來的顆粒倒在一張寬葉子上，又伸手去撈第二把。
燧蹲在旁邊看它撈。顆粒在水中時顏色偏淺，撈出來後接觸到空氣，藍灰色逐漸加深，像受了潮的灰粉慢慢乾透顯色。她伸手捏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顆粒硬而滑，和之前石片上的嵌合物質感相同。
河底的泥沙裡有這種東西，燧把搓過的指尖遞給沈墨看，水流把它衝起來了。
沈墨蹲下去伸手探進河水裡。水是涼的，但比前幾天暖和了一兩度，指尖觸到河底細沙時有細微的顆粒感。他撈了一把泥沙上來攤在掌心，泥沙中混雜著十幾粒比芝麻還小的淺藍色微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面板彈出：檢測到東北方物質在宿主世界地表水系統中的濃度較昨日提升約70%。分佈範圍從屏障邊緣延伸至火門柱以北約三里處的河段。沉積形態從氣態冷凝轉為液態懸浮。對方世界正在主動增加物質釋放量。
沈墨把掌心的泥沙和微珠放回河水裡，站起來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每隔幾十步就能在淺灘或石縫裡看到類似的藍灰色細粉沉積，像一層被風吹散的染料落進了溪流的紋理中。
燧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裝滿顆粒的寬葉子。小巨人跟在燧身後，溼漉漉的手掌在獸皮裙上蹭來蹭去。
它在放東西進我們的水裡。燧說。
嗯。不是汙染水，是往水裡加它那邊的材料。用河流帶進我們這邊，比直接遞石板更快。
燧低頭看了看葉子上的藍灰色顆粒堆。它想讓這些顆粒流到更遠的地方去？
可能。也可能想讓我們看到河流上有東西在動。
走回火門柱的時候，骨婆已經醒了。她站在石桌旁邊看著桌上憑空多出來的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薄石片，顏色是淺藍灰，邊緣有一層極細的銀色包邊，像被鍍了一圈金屬。石片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凹凸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某種顆粒排列，像雪花落在平面上堆疊出的複雜結構。
誰放的？沈墨問骨婆。
骨婆搖了搖頭，用骨杖指了指河邊的方向。夜裡從水裡浮上來的，流到這兒停住了。
沈墨拿起石片翻看。重量和普通石板差不多，但表面的凹凸紋路在指腹下格外分明，摸起來像盲文書頁。他沿著紋路走了一遍，凹凸的排列不是隨機的，有段落感，像文字或圖形被壓印在了石片表面。
面板開始掃描並嘗試解析：檢測到符號系統。與之前石板上的圖形不同，這是一種新的編碼方式。紋路由觸點構成，每組的凹凸深度和間距形成獨立的單元。初步解析：七個單元，按排列順序可解讀為——
沈墨等著。
面板繼續：一、水。二、流。三、過。四、接。五、到。六、底。七、放。
水。流過。接到了。到底。放。
水，流過，接到底放？沈墨試著連起來讀，水從上面流下來，接到水底，然後放下？
面板補充：重新排列順序：水到底，流過接放。推測含義為：水源從上方流經這裡到達底部，你們接到後可以放置或回應。
燧湊過來摸那些凹凸紋路，指尖在第一個單元停留了片刻。第一段像河道的形狀，她說，然後又摸第二段，第二段像水流的方向。她一路摸下去摸到第七段的時候停住了，指尖在最後一個凹凸單元上反覆摩擦了幾遍。
這個是什麼意思？她把石片遞給沈墨讓他自己摸。
沈墨順著她的指引摸到第七段。這一段和其他段落不同，凹痕更深，排列更密，而且中心有一個單獨的凸點。觸感像一根手指的末端壓進了一個淺坑裡，留下了一粒凸起的圓心。
它在說——放東西的人可以把一件東西放在這個點上。沈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