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兩枚骨飾,又看了看石片中心那粒凸起的圓心。它讓我們放一件東西上去。
沈墨想了想,從袋裡掏出那枚最初交換用的、已經被燧焐過無數次的暖炭。炭塊已經燒得只剩核桃大小,表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氧化灰膜,但他用掌心按了一下,灰膜下面透出暗紅色的餘熱。
他把炭塊輕輕按在石片中心那粒凸起的圓心上。炭塊落下去的瞬間,石片表面的凹凸紋路齊刷刷亮了一下,淺藍灰色的光從每個凹痕中滲出又消退,像一道被接通又斷開的電路。
面板彈出提示:觸發響應。對方世界確認接收到了宿主放置的物品。這是一次雙向的定點投放——對方在水流中放置石片,宿主在石片上放置炭塊。定位準確。
燧看著炭塊嵌在石片中心穩定地泛著暗紅,凹凸紋路的光雖然退去但部分凹痕的邊緣殘留著一圈極淺的暖金色餘暉,像被燭火燻過的紙頁邊緣。
它收到了。燧說。
沈墨蹲在石桌旁邊看著那枚嵌在石片中心的暖炭。炭塊的大小恰好填入圓心凸點的凹槽,像預先量過尺寸一樣貼合。小巨人蹲在石桌腿上仰頭看了一會兒,伸出小手碰了一下炭塊邊緣的餘溫,然後縮回來了一聲。
它有杯子了,燧笑著說,你給它裝了一杯炭。
沈墨也跟著笑了一下。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然後望向東北方。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天幕藍得通透,看不出任何異常。但面板上那粒淺灰藍色的光點又近了一步,從二十步縮到了十八步。
它放了一塊石板進河裡。水流過火門柱的時候把石板停住。石板背面寫著水到底流過接放。沈墨放了一塊炭在接收點上。光點又近了兩步。
河底那些藍灰色微珠還在持續沉積著,順水流淌過火門柱前端的淺灘時被碎石縫截住,在石縫間聚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細碎藍光。小巨人又跑回河邊繼續撈顆粒了,這一次它帶了一片更大的葉子,把撈到的顆粒集中倒進葉子中央堆成小丘。
燧走回河邊蹲下來和小巨人一起撈。兩雙手——一雙暖金色、一雙灰白色——浸在淺藍灰色的河水裡同步探向河底。
沈墨遠遠看著這一幕,口袋裡的石片輕輕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那枚東北方石板表面的溫度比昨天高了一些,從深秋傍晚變成了初秋午後。它已經在慢慢適應宿主世界的溫度了。
他低頭看向面板。光點停在十八步的位置不再移動。但光點旁邊那圈虛線比昨天更亮了一度,虛線內側多了一行極小的鉛灰色字,字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細密、工整,像一個人坐在案前蘸著冰水一筆一劃寫下來的。
水流到了。炭收到了。這邊正在變暖。
沈墨讀完那行字,把石板合攏重新放回袋裡。東北方的風從河面上吹過來,裹著藍灰色微珠和河水混合的淡淡氣味,不冷,微涼,像深秋時節站在溪邊吸進去的第一口空氣。
燧和小巨人從河邊走回來了。兩人手裡各託著一片裝滿藍色顆粒的葉子,小巨人託的那片比它自己的臉還大一圈,走一步就歪一下又扶正。燧走幾步就回頭幫它扶一下葉邊,兩個身影在晨光裡一高一矮地挪向火門柱。
沈墨站在石桌旁邊看著她們走回來的樣子,火門柱的暖金光照在他身後的地面上。
十八步了。他說。
燧把葉子放下抬眼看了一下東北方。明天會更近。
小巨人把葉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所有微珠並排擠在葉面上,藍色和灰色在晨光中交疊成一片細碎的鱗光。它蹲在石桌旁邊等沈墨看它撈回來的成果,等了一會兒伸出小手拉了拉沈墨的指尖。
沈墨低頭看它。小巨人指著葉面上的藍色顆粒,又指著河的方向,然後張開自己五根手指比了一個的手勢。
沈墨摸了摸它頭頂的核桃縫。明天撈更多。
小巨人用力點了點頭。
晨光從火門柱頂蓋的縫隙間穿過,照在石桌上排開的東北方物件上。藍色顆粒、銀灰覆膜、指印石片、河底石臺、暖炭嵌件,五樣東西在暖金色的光線下同時泛著淺淺的藍銀色冷光,冷與暖在桌面上交匯成一層均勻的溫色。
沈墨最後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光點。
十八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