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沈墨沒有把珠子放回凹槽。
他握著它躺在草墊上，掌心貼著珠子溫潤的表面，感受著它隔一段時間就輕輕跳一下的脈動。頻率不均勻，有時快有時慢，像一個人在調整呼吸節奏。燧睡在旁邊不遠處，小巨人蜷在她腳邊，灰白色的圓臉埋在獸皮褶子裡，只露出頭頂那道核桃縫。
夜半沈墨翻了個身，掌心忽然一燙。珠子裡的銀線猛地亮了一瞬，比白天任何一次都刺眼，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更強的能量。他坐起來低頭看——珠子表面的銀線末端多了一段新紋路，從原來的弧線延伸出一截直線，直線末端分了一個小岔。
和疤臉巨人畫過的那個岔口往前的符號幾乎一樣。
系統，珠子變了。
面板彈出：珠子在宿主手中停留超過十二小時後，與宿主掌心的印記產生了深度共鳴。珠子內部的訊號接收模組主動調整了路線標記，新增的岔口符號指向屏障外側更遠的位置——在十四步之外，還有一個節點。
十四步之外。那意味著珠子標記的路線不止十四步，十四步可能只是第一段。
沈墨把珠子重新握好，躺回草墊上，但睡不著了。他盯著火門柱頂蓋縫隙間漏進來的星光，聽著燧平穩的呼吸和小巨人偶爾翻身的窸窣聲，腦子裡反覆浮現那道岔口符號的走向。
第二天天亮得比平時慢。雲層厚了，灰濛濛地壓著天空，火門柱的暖光顯得格外明亮。燧起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看沈墨手裡的珠子，看到了新加的那道岔口標記之後蹲在原地看了很久。
十四步之外還有路。她說。
對。第一步到十四步可能只是第一段。珠子在後面做了繼續延伸的標記。
燧伸手摸了摸珠子表面的岔口符號，指尖順著那條直線從弧線末端劃出去。那等你走到十四步，它還會再往前放標記。
沈墨把珠子裝進獸皮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今天就走。
早飯過後，沈墨握著珠子站在火門柱外側的空地上。燧站在他身後一步處，小巨人蹲在她腳邊準備跟著踩腳印。珠子裡的銀線在晨光中緩緩亮起，從珠心彈出第一道弧線落在前日第七步標記點的位置，然後弧線末端繼續延伸，在泥地上畫出一條逐漸成形的新路徑。
他邁出第八步。珠子跳了一下，腳下的地面浮起一枚淺藍色的足印，比前日的顏色更深一些。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步。每一步銀線都從珠心投射出來落在前方地面，他踩上去的瞬間足印發亮又暗回，像被激活了一次又放回待機。
燧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進他留下的藍色足印裡。小巨人也跟著踩，三個人的腳印重疊成三層深淺交錯的藍灰，在灰白的泥地上鋪成一條連續的線。
第十二步的時候珠子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震感從他的掌心蔓延到整個手臂，像有人在那頭用力拉了一下線頭。沈墨停住腳低頭看地面，腳下的足印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的輻射紋，輻射紋的末端指向東北偏南的方向——和原本的直線方向有了約一掌寬的偏移。
它在調方向。燧蹲下來順著輻射紋看過去。
沈墨順著偏移後的方向又邁了一步。第十三步落地的瞬間珠子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銀線從珠心彈出來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然後緩緩落下嵌進地面，形成的標記點和前十二枚都不相同——圓形，直徑約兩指，中心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某人的指尖按進去留下的痕跡。
他把珠子貼在手心裡站了一會兒。窗後面的人把位置標到了第十三步。就差最後一步了。
他正要邁第十四步，珠子忽然輕輕拽了他一下——不是物理拉扯，是一種方向的提示，像有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拉住了他的掌心，示意他轉向。他低頭看了看珠子表面的銀線指向，線頭的方向微微朝左偏了約一臂寬的角度。
他跟著銀線指引的方向邁出最後一腳。腳落地時，沒有足印，沒有光暈，只有腳掌下方的泥土傳來一陣極輕的、有節奏的震動——像心跳，從地表深處湧上來，持續了三次起伏後歸於平靜。
第十四步完成了。
沈墨站在那片剛剛接收過他腳步的土地上，珠子的銀線在他落腳的瞬間全部收斂回珠心內部，珠子表面的光芒從明亮轉為暗光，像完成了任務後進入了靜置狀態。燧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腳下那片空蕩蕩的地面。
沒有標記。她說。
但是有震動。
沈墨蹲下來把手掌平按在地面上。掌根感受到的脈動比剛才更清晰了——平穩、持續、有規律，從地下約一尺深處傳上來，像某個巨大的臟器在緩慢搏動。頻率和之前摸過的石板、拓片上的微震相似，但更實體化。
面板彈出提示：檢測到地下能量通道。珠子引導宿主抵達的位置恰好位於東北方世界兩層屏障之間那條縫隙的地表投影點。該處下方的土壤已被對方物質改造了約兩寸深，形成了可供訊號雙向傳導的穩定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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