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喝下野生狗奶開始,當上帝》第54章 第二片陶里畫了一扇窗,以及一聲從管道里哼出來的調(1)

作者:牢懿的覺悟·7天前

燧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醒了。她坐在火門柱的微光裡,把新捏好的第二片陶板放在膝蓋上,用炭條慢慢地畫。畫了擦,擦了畫,反覆了三四遍才定稿,然後把它放在炭窯邊烘著等乾透。沈墨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蹲在莖管旁邊等著了,手裡託著那片半乾的陶板,上面畫著一道弧線和兩扇對稱的小格子。

我畫了扇窗戶。燧把陶板轉過來給沈墨看。弧線是圓形的穹頂輪廓,下面兩扇小格子對稱排列,中間一道豎線分隔,像一扇拱窗。線條簡潔但比例自然,在微黃的陶面上顯得安靜而清楚。

它那邊沒有窗,燧說,我畫一扇給它。讓它知道窗戶長什麼樣。

沈墨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你畫得很清楚,它摸得到。

我故意把刻痕刻深了一點。它手指摸上來能感覺到弧度和格子的走向。

小巨人跑過來蹲在旁邊看燧手裡的窗圖案,看了一陣子之後伸出小手指沿著穹頂的弧線走了一遍,抬頭朝燧了一聲。燧低頭看著它手指走完的路線:對,窗戶上面是圓的。

薄片上的面孔也偏過角度來看那片陶板。它的三根手指從薄片邊緣探出來,虛懸在陶板上方約一截指節的高度,指腹緩慢地掃過陶面的紋路走向,像在空氣裡預讀一遍再落下去觸控實物。

我幫你放進去。沈墨接過陶板,半乾的陶面微微泛著剛從炭窯邊取出的餘溫。他把陶板輕輕對摺成筒狀,小心地放入莖管口。這次比上次更順,陶筒滑入管道內壁後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順暢地向深處滑去。沈墨感覺到手掌下方的管壁微微震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頭接住了東西。

燧把耳朵貼在管口處傾聽。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管道深處傳回來一陣細小的聲響——先是一段短暫的滑動聲,然後是輕輕的停頓,然後一段模模糊糊的、持續了幾次呼吸的氣流聲。

它收到了。在摸窗戶的刻痕。燧直起身來說。

沈墨等了一會兒。面板上沒有立刻彈出文字回信,管口處也沒有石子滾出來。但管道內部持續傳上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聲波——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用指甲輕叩一塊扁平的石頭表面,叩幾下停一下,節奏帶著某種重複性。沈墨側耳聽了幾輪之後辨認出規律:先叩三下,停頓兩息,再叩兩下,停頓三息,然後重複。

這是什麼?燧也聽出了規律。

像節奏。它用手指在敲陶板上面的窗格子,把敲到的聲音傳回來了。

燧聽完一輪節奏之後忽然低聲跟著哼了一遍相同的節拍——三短兩長,重複兩遍。她哼的時候喉間氣息比平時略輕,像在把聽到的節奏用嗓音重新復刻一遍。

寒的嘴唇在燧哼完之後動了動,發出一道短促而清亮的鳴音,音調和燧哼出的尾音幾乎一致,像一個人聽到了熟悉的旋律之後接著哼了下去。管道里緊接著傳上來第二段叩擊聲——這次比第一段多了一組,從原本的三短兩長變成了三短兩長兩短。燧聽完之後跟著哼了一遍,哼到結尾的時候自己愣了一下。

它有旋律了。燧說。

沈墨蹲在管口聽了完整的三輪叩擊之後,低頭用手在膝蓋上把節奏輕輕拍了一遍。三短兩長兩短,三短兩長兩短,重複的間隔均勻得像是被量過之後裝進去的。寒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燧畫在陶板上的窗,用聲音翻譯成了一段節奏。像一個正在學唱歌的人,用指尖在桌面上把聽到的旋律敲成自己能記住的節拍。

燧把這段節拍哼了三遍,從生疏到熟練,第三遍的時候聲音比前兩次放開了不少,低沉的音色在火門柱裡輕輕迴盪了一圈才落下來。小巨人蹲在燧腳邊仰頭聽她哼完第三遍之後,張了張嘴試著模仿了一個短音,音準偏了半度,但節奏對了。

它學東西的時候會從別的地方繞過來學。燧說,會畫畫,會寫字,會敲節奏。比我們人類會的還多一種。

沈墨看著薄片上的面孔,寒的嘴角微微彎著,那三根手指在燧哼完第三遍之後從薄片邊緣輕輕抬起來又落下去,像在無聲地跟著節奏叩了一次桌面。面板上緊接著彈出一行鉛灰色的字,比之前的字型略微圓潤了一些:窗,收到了。有光的時候格子會亮,我摸了格子的邊。現在我能想象光從格子外面照進來的樣子。

燧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的虎牙從半露變成了全露。她對著薄片方向說了一句:以後你那邊也會有窗的。

下午的時候燧把那枚回信石子從腕上解下來,握在掌心裡溫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回莖管口——不是推進去,是擱在管口邊緣,像一個等待被取走的便籤。沈墨看到她的動作時問了一聲:你是想讓它再碰一次那枚石子?

它碰過的東西,我一直在戴著。我想再讓它碰一次。讓那枚石子的兩端都被人握過。

傍晚的時候管道深處傳來一陣細緩的滑動聲。沈墨蹲過去看時,那枚回信石子還留在管口邊緣沒有動過,但石子的旁邊多了一粒新的東西——一枚比回信石子更小、更薄的小圓片,淺藍灰色偏暖,表面光滑如鏡。圓片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短橫,橫的右端分了兩叉,像一段路的標記又像一隻正在邁開的腳。

面板上光點在那個時刻從十四步與十三步之間的中間位置向前移動了最後一點距離,準確停在了十三步的標記點上。沈墨看著面板上的座標變動,伸手把那枚新圓片從管口旁邊撿起來。入手溫熱,比之前的任何一件東北方物件都更接近人體的體溫。他把它翻過來看正面,光滑的表面上映著暮色的暖光和一角火門柱的影子,像一面被仔細打磨過的小鏡子。

燧湊過來看了看他掌心的新圓片,伸手碰了一下邊緣。圓片在燧的指尖觸到時泛起一圈極淡的暖金色光暈,邊緣嵌著的淺槽裡映出一道弧線的細影——和她在陶板上畫的那扇窗的穹頂弧線幾乎一致。

它記住了我畫的弧。燧低聲說。

沈墨把新圓片放在石桌上,和回信石子並排。兩枚來自同一條管道的物件在暮色中泛著相近的暖光,像兩枚正在互相靠近的拼圖碎片。面板上那扇帶門框的符號在入夜前最後一道光線中輪廓加深了一度,像一扇門正在從內部調整好了一切,只等外面的人把手指搭上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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