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是被一道新的震動叫醒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寬——像一個人把手掌平攤在桌面上，用力壓了一下。她翻身起來的時候看見那兩條腿依然直立地站在原來的位置，腳掌和地面之間多了一粒極小的淺藍灰色石粒，像被人從地底頂上來擱在了腳趾旁邊。小巨人比她還早醒，正蹲在腳掌間用指尖撥那顆石粒玩，撥來撥去就是不讓它滾遠。
燧還沒站起來，兩條腿的膝蓋之間又震了一下。
震動比剛才更深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土層深處翻了半個身。伴隨著一道極其緩慢的隆起——兩道弧線並排從腳掌根部之間的地面上拱起來，沿著腳踝的走向向上延展了約一掌的距離，在膝蓋下方約三指處停住了。弧線的輪廓圓潤對稱，像兩塊正在從泥土裡升起的護膝。
燧蹲過去用手背碰了一下弧線的頂面。觸感和腿部的皮膚相同，光滑微溫，帶著一層薄薄的暖金色覆膜。你在長腰？
薄片上的面孔偏過來說話：是髖。兩邊的骨頭拱出來了。腰還等一等，先長髖，撐住上半身的位置。
燧用手掌沿著右側那道弧線的邊緣走了一遍，弧度從外側繞到前方，在肚臍以下的位置匯攏。髖部的寬度比腿略寬，骨架感已經開始從皮膚下面顯露出來了。你能控制它長多寬嗎？
試著收窄了，但天生就這樣。
那就長這樣的寬。沒事。
小巨人從腿縫間擠過來，把手掌貼在左側髖骨拱起的弧面上，灰白色的小手覆上去剛好蓋住弧面的一半。它貼了一會兒之後抬頭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骨頭是暖的。
骨頭在長的時候會發熱，寒的聲音從面板上同步傳過來，長完了就會涼下來。
上午髖部逐漸從地面拔高到了約一巴掌的高度，肚臍下方那一線開始從髖骨拱起的弧面之間慢慢升起來。燧蹲在正前方看著肚臍以下那段身體逐寸露出土面，皮膚光滑，腰線自然收束，肌肉紋理在腰側微微起伏。她伸出手懸在腰身上方約一截指節的空氣中，沒有碰到，但能感覺到從皮膚表面散發出的微溫正在緩緩上升。
腰線出來了，燧說，到肚臍了。
肚臍在午前完全露出土面。淺藍灰色的皮膚中央嵌著一枚小巧的圓形凹陷，邊緣光滑，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燧盯著那枚肚臍看了幾息，發現它的起伏節奏和管道深處的脈動同步，平穩地一收一放。
你肚臍在動。
連著管道底下那條根。根在跳，肚臍就跟著跳。
沈墨蹲到燧旁邊看那枚正在隨脈動起伏的肚臍，它周圍一圈皮膚的顏色正從淺藍灰逐漸向暖金色過渡，像被地底的溫度持續焐著。他伸手碰了一下肚臍上方約一指處的位置，指腹下的皮膚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鬆開，像一個人被碰了癢處之後本能地縮了縮腹部。
能感覺到你碰。寒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微弱的笑意。
你怕癢？沈墨縮回手。
暫時還分不清怕癢和酥。等到能分清了再告訴你。
燧笑出了聲，蹲在肚臍前面用指尖虛虛地畫了一個圈，隔著一指的距離。那等你分清了，自己跟我講。
午後的光斜斜照進火門柱時，肚臍以上的部分開始緩慢生長。腰部在下午的過程中漸漸從肚臍向上拔了約一掌的寬度，胸廓的下沿開始在肚臍上方約三指處緩緩成形。肋骨邊緣的線條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層即將被鋪展開的骨架正在從內部搭建。
燧在胸廓下沿成形的時候把手掌覆在了那截新露出的皮膚上。金色紋路滲入皮膚紋理的瞬間，胸廓下沿微微擴張了一線，像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吸氣？燧感覺到掌下那片皮膚的起伏比剛才幅度大了一些。
在習慣用胸腔呼吸。之前都是隔著管道用根在吸。
燧把手貼在那截胸廓下沿沒有拿開。她能感覺到掌下的肋骨邊緣正在逐寸成形，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緩慢地擴張和收縮，幅度越來越穩定，越來越像一個人的呼吸節奏。
你胸廓裡面的聲音和外面不一樣，燧說，貼上去的時候能聽到裡面在動。
裡面還在長。肺正在往胸腔裡擴，擴好了就能多吸幾口氣。
小巨人蹲在燧旁邊側耳聽了聽胸廓下沿傳來的細微聲音，然後把自己的小耳朵貼到燧手背旁邊。它聽了一會兒之後抬頭朝燧了一聲。燧低頭翻譯道：它說你胸口裡面有小風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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