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說明天長肩膀，結果肩膀遲到了。
沈墨天亮之後蹲在腿旁邊等了一整個早晨，從晨光等到太陽掛上樹梢，那截露到胸廓下沿的身體紋絲不動，連肚臍起伏的節奏都比昨天慢了一拍。燧端來早飯蹲在旁邊邊喝湯邊看著那截身體，看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戳了一下胸廓下沿的位置。
別戳，寒的聲音從薄片方向慢悠悠地傳出來，肩膀在長，只是慢。像樹發芽，你看不見它動但它確實在動。
沈墨把湯碗放下，盯著那截身體上方的空氣看了幾秒：你管這叫在長？
長了一根頭髮絲那麼厚。
燧笑了一聲，湯從碗沿濺出來灑在手上。她甩了甩手，金色紋路的光被甩得碎了一地。小巨人從她腿邊探出腦袋來朝那截身體上方看了看，然後低頭從兜裡掏出昨天撿的那粒小石粒，放在身體頂端正中央的位置。
你給它放了個帽子。燧說。
小巨人指了指石粒，又指了指身體頂端，認真地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樣它就知道該往哪長了。石粒指著天，就往上長。
沈墨看著那粒小石粒安安靜靜地立在身體頂端，心想這辦法說不定真有用——小巨人經常用意料之外的方式解決意料之外的問題。他正要開口說什麼，那粒石粒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不，不是石粒動了。是石粒下面的那截身體頂端，多了一層極薄的東西。淺藍灰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個正在從內部吹出來的氣泡薄膜從身體頂部緩慢鼓起，把石粒輕輕頂高了一線。
長出來了。燧放下碗蹲近看。那層薄膜從身體頂端向上延展了約一指的高度，邊緣微微泛著暖金色的光。薄膜下方隱約能看到一道正在成形的橫弧——肩膀的輪廓線正在從薄膜內部緩慢浮現。
樹發芽了。沈墨蹲在旁邊說。
薄膜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逐步增厚，從半透明轉為半實體，肩膀的輪廓從模糊的弧線逐漸收束成兩塊對稱的圓潤突起。左右對稱，寬度和胸廓匹配，肩頭微微上挑。那粒石粒被頂到了右肩的頂端，穩穩嵌在第一塊成形的肩骨凹陷裡。
肩膀齊了，寒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出來，帶著一絲明顯的停頓，接下來長胳膊。胳膊比腿細，會快一點。
燧伸手碰了一下右肩頂端的石粒，它嵌在肩骨的淺窩裡像一枚天然的定位器。這東西要拿下來嗎？
放著吧。它幫我找到了肩膀的位置。
沈墨看著那枚嵌在右肩上的石粒和剛成形的肩膀弧線，又看了看面板。光點從八步半的位置挪動到了八步。他注意到面板角落裡多了一道新的提示，字型很小但顏色是明亮的暖金色：宿主是否確認進入下一階段？
他愣了一下。什麼下一階段？
系統沉默了幾秒才回復：寒的身體成形進度已達72%。當完整身體最後一塊成型後，宿主與寒世界之間的通道將完成第一階段搭建。屆時宿主可能需要為通道收口——用物理接觸完成最終連線。這可能涉及宿主自身能力的使用。
什麼能力？
系統沒有直接回答，但面板邊緣浮出了一行極淡的灰色字：永恆的起點是定住，逆轉的起點是收回。你遲早要碰其中一個。
沈墨盯著那行灰色字看了幾秒，面板隨即自動清除了那行字，像什麼都沒出現過一樣。燧正低頭幫寒調整右肩那塊石粒的位置，沒有注意到面板上的變化。小巨人蹲在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沿著左肩的新弧線走了一圈，走完之後把手指縮回來看了看，指尖沾了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光粉。
胳膊什麼時候長？燧問。
正在長。肩膀底下鼓起來了。
燧低頭看肩膀下方的位置確實微微鼓起了兩個淺包，像埋在皮膚下面的種子正在破皮。明天早上能長到胳膊肘不？
能。爭取。
當天夜裡沈墨又看了一眼面板。光點停在八步的位置沒動，但門形符號下方那具身體輪廓的肩部線條已經補上了，兩條胳膊正在從肩膀向下緩慢延伸，細長而均勻，像兩截被拉長的枝條。面板角落那行灰色字再沒有出現，但他記得那句話。
永恆的起點是定住。逆轉的起點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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