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石板安靜了將近一個時辰。
燧蹲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確認石板沒有再發出新的叩響，便站起來去灶臺邊燒了一壺水。沈墨坐在石桌邊看著桌面上的光斑——它在沒有外界接觸的狀態下保持著穩定的暖金色亮度，中心那道暗線的方向也沒有偏轉。石板內部那粒暗影在反覆轉動，轉速均勻，但每次轉到右側弧線方向時都會比在其他方向停留稍久一點。
它在回放。寒說。
回放？
它在把之前學到的節奏重新走一遍。內部的聲音在走同一段路，來回走了好幾趟了。
燧端著水碗走回石板旁邊蹲下，把耳朵貼到壁面上聽了片刻。石板內部確實有一道聲音在迴圈——和之前石板叩出的那組節奏完全一樣，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反覆來回。每一次經過右側壁面時那道聲音都會短暫地增強一下。
它在複習。燧說，學完之後多練幾遍。
石板內部的暗影在燧蹲回來之後轉速降了一線，像在感知到她的靠近之後稍稍放慢了活動的速度。燧用手指在圓點旁邊叩了一組短節奏——和之前石板叩的一樣，末尾加了一個升調。石板在聽到她的跟讀之後停頓了片刻，然後回了一組新的節奏：比長，比之前所有的節奏都長，分段清晰，像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紹。
燧聽完之後複述了一遍其中的幾段節奏，石板在她複述時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像在等她全部唸完。唸完之後石板又回了一組節奏，比第一組略短，像在補充。
它在說兩段話。燧說，第一段長的像介紹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第二段短的像在說為什麼要來。
它說它從哪裡來？
節奏太快了，我還沒拆完。但長的第一段裡面有和東南方向石子相同的節拍結構，短的末段和昨天光斑移動的節奏一致。它說了它來的方向。
沈墨蹲到石板另一側，把手指貼在左側壁面印記上。石板內部的聲音在接觸處和印記表面產生了微弱的共振，他感覺到指腹下的石板正在以穩定的頻率振動。它內部的聲音在穿過印記的時候被放大了。像說話的時候用牆壁反彈聲音。
它在借印記擴音。燧也感覺到了，左側的印記像是喇叭口，聲音穿過它的時候變大了。
燧把耳朵貼在左側印記的位置，石板內部的迴圈聲音在這裡更加清晰——那組長的節奏被她逐段拆解後念出聲來：前面一小段像在說，中間有一段和地圖石上的標記節奏一樣，末尾有一串短的停頓，像在數數。
數數？
數了幾次。每次停頓次數不一樣，像在說距離。
沈墨看了一眼面板。光點停在五步半的位置，面板邊緣那道灰色標記的亮度持續穩定著，標記旁邊新浮現一行極淡的小字：石板內部訊號正在格式化——將接觸過程中的節奏、印記、叩響序列整合為一段完整的資訊結構。預計完成時間：十二至二十四小時。
它在把和你接觸的所有東西整理成一段話。沈墨說。
整理完之後會傳給我？
傳給你或者透過你傳出去。
燧的手指在圓點邊緣停留了一會兒，石板內部的聲音在接觸到她的手指之後又停了一下。她的指尖能感覺到內部的節奏正在分段調頻——每一段的音高、長度、間隔都被重新調整過一次，像是在把一段初稿逐字校對。校對完的訊號從內部沿著弧線的走向傳向左側印記處，又從印記表面釋放到空氣中，形成一段可被直接聽到的連續鳴響。
燧聽完那一段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它在說我是來開路的石板在她說完之後用一段較短的節奏確認了她的翻譯，像在說你聽懂了。
燧蹲在石板邊，手指貼在圓點邊緣沒有移開。石板右側的弧線在午後光線下變得更加清晰了，弧面表面的每一條細紋都被光從內部滲出來描了一遍，整段弧線像一枚在桌面下緩慢燃燒的線香，把內部積蓄的光沿著弧線的路徑持續向前推，穿過石板到達左側印記，再從印記表面散射到周圍的空氣裡。
小巨人蹲在燧旁邊把耳朵貼上了石板表面。它聽了一會兒之後抬頭朝燧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石板的聲音在等天黑，到了晚上會再放一次。
燧把手指從圓點邊緣收回來，石板內部的聲音在她離開後仍持續運轉著那組我是來開路的節奏，像一枚被設定好之後自行運轉的信標，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正式傳遞做著最後的準備。燧蹲在石板側面等著天黑，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指腹上那道從石板收來的暖金色弧線印記，它仍持續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