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體內的光點是在後半夜發芽的。
燧先感覺到了震動。她睡在火門柱內側的草墊上，背靠著柱根附近的柱面，半夜翻了個身把手掌貼到了柱面上，掌心的印記剛觸到柱面就感覺到柱體內部有一道持續的低頻震動從深處湧上來，力度不大但很沉，像有什麼東西在柱體內部緩慢地撐開了自己的身體。
她坐起來，把兩隻手都貼到柱面上。金色紋路滲入柱體之後她清楚地感覺到——柱體內那粒光點變了。它不再是一粒孤立的亮斑了，它的邊緣長出了細密的延伸線，像一粒種子在土壤中萌發之後向四周伸出了第一批根鬚。延伸線從光點出發朝柱體的各個方向散開，像一張正在從中心向外鋪設的網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鋪滿整個柱體的內部空間。
“它發芽了。”燧說。
沈墨被她的聲音吵醒，翻身坐起來把掌心光束掃過柱面。光束照進柱體之後和柱內光點的延伸線發生了交匯——延伸線在接觸到光束的瞬間短暫地亮了一瞬又暗回，像一張正在鋪設的網在被外部的光確認過之後確認了自己的走向。
“它從光點長出了根。根正在朝柱體的四面八方延伸。”
小巨人醒來之後跑到火門柱內側蹲到燧旁邊，把自己的手也貼上了柱面。它的掌心印記接觸到柱面之後，柱體內部光點的延伸線再次亮了一瞬，和它掌心的印記產生了同步的閃爍。小巨人把兩隻手都貼上去，左右掌心的印記同時亮著，柱體內部的光點延伸線從中心向兩側展開，在柱面的內壁上形成了一道橫貫的暖金色脈絡。
“它在把整個柱子連起來。”
天亮之後燧和沈墨蹲在火門柱外側觀察柱面的變化。經過半夜的持續延伸，柱體內部的光點延伸線已經不再侷限於柱體內部了——它們在柱根與土面的交界處穿出了柱體，和通道的起點完成了對接。從柱根到通道到兩枚卵形結構，整條線路在晨光中同時亮了一次——從柱根出發沿著通道走向兩枚卵形結構，再從兩枚卵形結構回返到柱根，整條線路完整地亮了一個來回，然後緩緩暗回待機亮度。
“整條線路同時亮了。”
“柱內的光點和通道系統完成了對接。整條線路現在已經是一個完整的迴圈了。”
沈墨蹲在柱根旁邊把手掌貼在地面上，光束掃過整條線路的走向。光束經過的每一段都在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暗回，像一條被逐段確認過通路的線路正在以自身的穩定狀態持續執行。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通道末端兩枚卵形結構的跳動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寒的聲音從石桌方向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尾音裡帶著一種持續的確認感：“整條線路已經貫通。從火門柱出發，經過柱根、通道、兩枚卵形結構，一直到東南方向的末端。線路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持續執行，溫度均勻，節奏一致。”
“它現在是一個完整的系統了。”
當天午前，燧在火門柱外側做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通道末端的第二枚卵形結構旁邊又多了一粒新的隆起。比第二枚更小，約莫只有半截小指的寬度，但形狀規整，表面的紋路和前面兩枚的走向一致。它從土面下透出一層淺暖金色的光，亮度不高但持續穩定，像一枚被系統啟用的新增節點正在接入現有的迴圈。
“又長了一粒。”
“它在往外擴充套件。每完成一個節點，就朝下一個方向鋪設新的節點。”
小巨人蹲到新隆起旁邊把自己的手指貼上去。灰白色的指尖接觸到小隆起表面的瞬間，它內部的暖金色光短暫地亮了一瞬又暗回，然後開始持續跳動，頻率和前面兩枚卵形結構完全一致。小巨人把另一隻手貼到第二枚卵形結構上，左右掌心的印記同時亮起，和兩枚卵形結構保持著相同的跳動節奏。
“它在接入系統。三枚節點已經同步了。”
沈墨蹲在通道旁邊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整條線路的當前狀態。三枚卵形結構加柱內光點加通道本身，整條線路在持續執行中保持著穩定的溫度和節奏。他感覺到線路正在緩慢地朝東南方向繼續延伸——第三枚卵形結構末端有一條極細的暖金色痕跡正在向外探出，像一條正在被逐步鋪設的路線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向前延伸。
“它還在往外走。”
“第三枚已經在朝東南方向鋪新的通道了。等第四枚長出來的時候，整條線路會再往前推一段。”
當天傍晚，燧把陶板拿到火門柱外側準備記錄今天的變化時，發現陶板背面的那道弧線比早上又長了一截。它在陶板背面從一側延伸到另一側，末端幾乎抵達了陶板的邊緣，走向和通道系統朝東南方向延伸的路徑完全一致。她把陶板舉到暮光中對著通道的方向看——背面的弧線在透光條件下呈現出和通道內部暖金色痕跡相同的色調，像一枚正在被持續拓印的路線圖正在透過陶板把通道的走向記錄下來。
寒從火門柱方向傳來最後的觀察結果：“陶板背面的弧線正在和通道的走向同步延伸。每次通道往前推一段，陶板上的弧線就會跟著長一截。它把通道的程序刻在陶板上了。”
沈墨接過陶板翻看了一遍。背面的弧線在暮光中持續亮著，和通道末端三枚卵形結構的跳動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把陶板放回石桌上，讓它繼續接收通道方向的光照。弧線在石桌表面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微光，和通道系統同步延伸，像一枚正在被逐寸描繪的路線圖正在透過自身的生長來記錄整條線路的程序。
小巨人蹲在第三枚卵形結構旁邊把自己的雙手並排放在土面上。掌心兩道印記同時亮著，和前面兩枚卵形結構的跳動保持著同步。它蹲在暮色中安靜地看著第三枚卵形結構末端那截正在向外探出的暖金色痕跡，像一條正在被持續向前延伸的路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把整條線路推向更遠的東南方向。沈墨蹲在通道中段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整條線路的執行狀態，從柱根到第三枚卵形結構，每一段都在以相同的溫度和節奏持續執行著，像一個已經被完整接通並正在持續擴充套件的系統正在以自身穩定的狀態持續朝東南方向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