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是在天剛亮的時候。
燧把獸皮袋繫緊，裡面裝了四塊陶板、一把銅刀、兩塊備用的強化炭和一卷乾肉。沈墨扛著另一隻袋子，裡面塞了水囊和一件備用的獸皮外套。小巨人跟在兩人後面，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背上綁了一個小小的獸皮兜，兜裡裝著一粒從中心節點旁邊撿的灰白色小石子。三人沿著西北方向那條光帶朝外走，走到光帶末端之後繼續朝西北方向的緩坡地帶前進。
光帶末端之外的地面漸漸從網格狀的暖灰色土面過渡為普通的泥土和碎石混合地面，踩上去沒有光帶那種溫熱均勻的觸感。燧蹲下來用手掌貼了貼地面，金色紋路滲入土層之後沒有繼續推進——光帶之外的地面沒有接入系統，紋路進入之後很快就散開了。
“光帶外面是涼的。”她說。
“光帶是系統鋪的路，外面是原始的地面。”沈墨蹲下來看了看土層表面，暗褐色的泥土裡混雜著細碎的石粒和乾枯的草根。他站起來朝西北方向看過去——緩坡盡頭是一道隆起的山脊線，灰褐色的岩層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和火門柱那種均勻的暖灰色石質完全不同。
三人走了約兩個時辰。地形從緩坡逐漸過渡為起伏的丘陵，地面上的植被從稀疏的矮草變成了成片的灌木叢和幾株低矮的松樹。沈墨在一處溪流旁邊停下來灌滿了水囊，溪水冰涼，和火門柱旁邊的地熱河水完全不同。小巨人蹲在溪邊撈了一把水底的碎石看了看，然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裡的石頭是灰的，沒有顏色。”
“離火門柱遠了，系統的影響就弱了。”
當天午後，三人爬上了西北山脊的頂部。站在山脊線上朝西北方向看過去，是一片連綿的灰褐色岩層，從腳下向遠處延伸，層層疊疊像被反覆摺疊過的巨幅石板。燧蹲到最近的一處岩層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岩石表面粗糙乾澀，和火門柱旁邊那種光滑溫熱的石面完全不同。金色紋路滲入岩層之後她沒有感覺到熱量回返——岩石內部是涼的，沒有接入任何系統。
“這裡的地是冷的。”
沈墨蹲到旁邊把岩層表面的一小塊碎石掰下來看了看。石頭呈灰褐色，表面有細密的顆粒感，比火門柱旁邊的灰芯巖更粗糙更重。他把碎石翻過來看了看斷面——斷面處有暗紅色的鏽跡沿著石紋分佈，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持續氧化過。他把碎石遞給燧。
燧接過碎石仔細看了一遍斷面上的暗紅色紋理，然後把手掌貼上去。金色紋路滲入碎石之後在暗紅色紋理的位置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從石縫中滲出了一縷極淡的鐵鏽味。燧把手收回來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虎牙露了出來。
“是鐵。刀疤男之前燒銅礦石的時候味道和這個不一樣。銅礦石是綠的，燒出來是硫磺味。這個是紅的，燒出來是鐵鏽味。”
沈墨蹲下來把岩層表面仔細看了一遍。暗紅色的鏽跡在灰褐色岩層中分佈很廣，沿著石紋和裂隙持續延伸，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山脊線。他掰了幾塊不同位置的碎石對比了一下——每塊碎石斷面都有暗紅色紋理，顏色深淺不一但分佈均勻。
“整座山都是含鐵的。量夠大。”
小巨人蹲到岩層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岩石表面的瞬間，岩層表面從接觸點向周圍短暫地亮了一趟，暗紅色的鏽跡在金光經過之後短暫地變得更鮮豔了一瞬然後暗回。它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沾了一層極薄的暗紅色粉末。
燧蹲到小巨人旁邊看了看它掌心的粉末，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枚碎石。她把碎石收進獸皮袋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礦找到了。整座山都是。現在需要的是把石頭運回去，建爐子，試著煉一爐出來。”
沈墨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開始朝西偏了。他回頭朝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火門柱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柱體的暖金色光即使在白天也能分辨出來，像一根立在大地上的細針。他估算了一下路程，來的時候走了約兩個時辰，回去也差不多。
“明天帶人來。先把鍊鐵爐搭在火門柱旁邊，礦石從這邊運過去。”
當天傍晚，三人從山脊線上開始往回走。走到溪流旁邊的時候燧停下來灌了第二次水，小巨人在溪邊又撿了一粒灰白色的石子放進自己的獸皮兜裡。沈墨站在溪流旁邊朝西北方向看了一會兒——山脊線在暮色中持續亮著暗紅色的鏽跡反光，在灰褐色的岩層表面像一道道被從內部持續點亮的脈絡。
“第二階段的鐵從這邊來。”燧走到他旁邊站定。
“第一階段的路走了很久。第二階段可能更久。”
“路長沒關係。只要礦石夠用，剩下的就是燒火和鍛打。這兩樣我都能幹。”
小巨人蹲到燧腳邊把自己的手貼到溪邊的碎石地面上。掌心兩道印記同時亮著，和溪水的流動節奏保持著短暫的同步，持續了約三息之後暗回。它蹲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裡的石頭是涼的，但鐵的味道是熱的。燒起來之後就會變暖。”
當天夜裡，三人在溪流旁邊紮營過夜。燧用強化炭點了一堆篝火，火焰在溪邊持續亮著橘金色的光，和遠處火門柱的暖金色光遙相呼應。小巨人蜷在火堆旁邊縮成一團，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自己的獸皮兜上。沈墨坐在火堆旁邊把今天掰下來的幾塊碎石按鐵鏽味的濃淡排成一排。燧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塊斷面最紅的碎石翻來覆去地看。
“明天回去之後先跟刀疤男說一聲。他等鐵等了很久了。”燧說。
“他大概會連夜開工。”
燧把碎石收進袋裡，靠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合上了眼。火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金色的紋路映得微微發亮。沈墨坐在旁邊看著篝火，掌心的線紋在火光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
遠處火門柱的方向，柱體的暖金色光在天際線上持續亮著，和整條線路的其他節點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中心節點旁邊那八枚結構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圍成一個完整的環形。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末端延伸出的細光線在遠處持續亮著微弱的暖金色光，末端連線著那粒極小的光點，像一枚正在從極遠處持續靠近的埠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縮短和開闊地之間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