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醒來的時候燧不在旁邊。
草墊上只剩小巨人蜷成一團還在睡，灰白色的圓腦袋埋在獸皮褶子裡，只露出頭頂那道核桃縫。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朝四周看了一圈——燧蹲在火門柱方向的外側空地上，面前擺著陶板，手裡攥著炭條，正在寫什麼東西。晨光從東南方向鋪過來，把她的側影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金色紋路從掌心滲出來把陶板表面照出一層暖色。
沈墨走過去蹲到她旁邊。陶板上已經寫了大半行字，字跡工整清晰——“第一階段完成。火門柱到開闊地，二十四節點全部啟用。文明度五十。第二階段目標：從火到鐵。”最後兩個字她寫得比前面重一些，炭條在陶面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跡。
“你在寫新計劃。”沈墨說。
燧把最後一筆寫完，擱下炭條吹了吹陶板表面的浮灰。“系統說下一階段是鐵器時代。我之前不知道鐵是什麼，但現在知道了一點——比銅硬，比銅快，能磨更薄的刃。刀疤男說過，如果有鐵，他能在一天之內打完一把比現在好三倍的斧頭。”
沈墨接過陶板看了一遍。燧的字從幾個月前歪歪扭扭的原始符號變成了現在規整可讀的通用文字，筆畫清楚，大小均勻。他翻到背面，背面還留著之前的路線圖——從火門柱到開闊地的全部路徑完整記錄在上面，末端八條分支各連線著一枚已經接入的結構。東南方向那條分支末端外側多了一粒極小的光點，標註著“新埠·待接入”。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做鐵？”
“等東南方向那個東西接進來之後。兩個事不衝突，可以同時走。”
當天午前，燧把陶板拿到中心節點旁邊放在地面上。小巨人醒了之後跑過來蹲到陶板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沿著“從火到鐵”四個字的筆畫走了一遍，然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四個字比之前所有的字都重。像四個石頭壓在一起。”
“因為鐵比銅重。”燧說。
小巨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白色的石質肌理，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它蹲了一會兒之後從旁邊的灰堆裡撿起一粒小石子放在陶板上的“鐵”字旁邊。石子是灰白色的，表面粗糙，和陶板上“鐵”字下方深色的炭痕形成了對比。
沈墨蹲到旁邊看了看那粒小石子。“你在給它指方向。鐵的顏色和石頭像，但比石頭亮。”
小巨人點了點頭，又“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鐵還沒有。但快了。”
當天午後，沈墨蹲在中心節點旁邊打開面板檢視文明發展進度。面板上的介面已經全面更新了，古銅色的底色上排列著五條主要發展路線——冶鐵技術、文字系統、城邦建設、魔法教育、跨世界貿易。冶鐵技術進度條走到了約三分之一的位置，標註著“可解鎖：塊鍊鐵冶煉法”。文字系統進度約二分之一，標註著“可解鎖：通用字母表”。城邦建設還在早期階段，進度約五分之一。魔法教育剛起步，燧是目前唯一的高階火系覺醒者。跨世界貿易尚未開啟，需要等第二卷中期解鎖。
沈墨把冶鐵技術的說明仔細看了一遍。塊鍊鐵冶煉法需要建造一座專門的鍊鐵爐，用木炭和鐵礦石在高溫下持續反應數日，產出海綿鐵塊，再反覆鍛打去除雜質，最終得到可用的熟鐵。整個過程需要大量木材、鐵礦和勞動力。
“系統，鐵礦石從哪來？”
面板回覆：“宿主世界已探明的鐵礦脈分佈在西北方向山脊區域，距離火門柱約三天路程。泰坦世界也有同類礦脈，疤臉巨人已確認可在泰坦世界側開採。兩個世界可以透過融合區進行礦石運輸。”
“三天路程。有點遠。”
“鐵器時代初期礦源較遠屬於正常情況。後期可透過建造運輸通道和礦路縮短運輸時間。目前建議先搭建小型鍊鐵爐進行試驗性生產，驗證工藝之後再擴大規模。”
當天傍晚，燧蹲在火門柱旁邊把自己之前記錄的所有陶板翻出來擺在地上。從第一塊寫著“光明天暖”的陶板到最新一塊寫著“從火到鐵”的陶板，一共十四塊，按時間順序排列成一排。每塊陶板上的字跡從歪扭到工整，內容從雲和光到路線圖和計劃書，記錄了她從原始巫女到現在走過的全部路程。
小巨人蹲在陶板旁邊挨個看了一遍，然後從第一塊陶板開始，用自己的手指沿著每一塊上的字跡走了一遍。它走完全部十四塊陶板之後回到燧旁邊“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第一塊上面的字它認不全了。太早了。”
“第一塊寫的是‘光明天暖’。那時候我剛學會寫光字。”
小巨人蹲到第一塊陶板旁邊伸著手指把“光”字的筆畫又走了一遍，然後回頭朝燧“咕咕”了兩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個光字和火門柱的光一樣。在陶板上寫出來之後也有暖。”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十四塊陶板按順序收進獸皮袋裡。袋子已經裝了大半滿，最早的那幾塊被後來的陶板壓在下面。她把袋子繫好放在身側，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印記——八條分支的末端各連線著一枚已經接入的結構，十位元組點正中的中心光點持續亮著，東南方向那條分支末端外側多出了一粒極小的光點，標註著“新埠·待接入”。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線紋，又看了一眼燧身邊的獸皮袋。
“十四塊陶板。從第一塊到現在。”
“第一塊上面只有五個字。最新那塊上面寫了整個第二階段的計劃。”
“字多了，路也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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