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訊號源是在天亮之前停下來的。
燧最先感覺到——她睡得很淺，掌心的印記忽然震了一下，從東南方向傳來一道持續的低頻震動，節奏和之前旋轉的節奏完全不同，像一枚正在高速運轉的齒輪忽然減速之後逐步停止。她坐起來把手掌貼到地面上，金色紋路沿著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朝外推進，感覺到觸絲末端的訊號源已經停止了旋轉，表面的螺旋紋路從持續閃爍轉為完全靜止。
“它停了。”
沈墨醒過來蹲到她旁邊把手掌也貼上去。光束沿著光帶朝外掃了一段，確認了旋轉訊號源的轉速已經降為零，表面的螺旋紋路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但不再轉動。訊號源周圍的空氣中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光暈，正在從中心向四周緩慢消散。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訊號源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它轉完了。停在原地不動了。”
小巨人蹲到光帶末端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地面的瞬間，觸絲末端的訊號源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那個東西停下來之後，地上多了一圈一圈的印子。”
當天清晨，燧走到光帶末端蹲下來仔細看。觸絲末端連線的位置，地面上確實多了一圈一圈的暖金色紋路，從訊號源的位置向四周擴散，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淡，像一枚正在旋轉的物體在持續運轉過程中把自身留下的痕跡逐層印在了地面上。最內圈的紋路最亮最密，向外逐圈變淡變疏，一直延伸到光帶末端附近。
“它轉的時候把每一圈都烙在地上了。”
沈墨蹲到最內圈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每一圈紋路的走向和訊號源在對應時刻的旋轉狀態完全一致，最內圈對應的是它轉速最高的時候，紋路最密；最外圈對應的是它停止之前轉速最低的時候，紋路最疏。整片烙印從內到外完整記錄了它從高速旋轉到逐漸停止的全過程。
“它把整段旋轉的過程都記在地上了。”
當天午前，燧蹲在地面上觀察這些圈紋時注意到它們不只是簡單的同心圓。每一圈紋路中都有細密的斷續和交錯，像一條被持續寫下的文字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展開自身的含義。她把手掌貼到最內圈上，金色紋路沿著紋路走向走了一遍——內圈的紋路在幾個關鍵節點上有明顯的分叉和折角，像某種被反覆標記過的路徑圖。
“這些圈紋裡面有東西。和路線圖類似，但更密。”
沈墨蹲到旁邊把手掌也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每一圈紋路中都包含一段獨立的圖案，從內到外一共七圈，每一圈的圖案都不同，但彼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和角度關係，像七幅被依次排列在同一個平面上的地圖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展開自身的結構。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圈紋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七圈。七幅圖。”
小巨人蹲到圈紋旁邊用自己的手指沿著最內圈的走向走了一遍。灰白色指尖走完一圈之後縮回來看了看——指尖上沾了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光粉，形狀和圈紋的走向一致。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每一圈都畫的是不同的地方。最裡面那圈畫的是我們這裡。”
寒的面孔從石桌方向傳來觀察結果：“七圈紋路中，最內圈與現有系統的結構高度吻合，中圈顯示的是東南方向外部空間的結構，最外圈顯示的是一處完全陌生的空間。七圈紋路可能記錄了這個旋轉訊號源經過的七個不同位置。”
當天午後，燧蹲在圈紋旁邊把最內圈的結構和掌心的路線圖對照了一遍。最內圈的走向和掌紋中東南方向那條分支的末端走向一致，末端連線著觸絲末端的位置，像一枚被從外部視角記錄下來的導航圖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確認自身的準確性。“最裡面那圈和我們這邊一模一樣。它就是照著我們的線路畫的。”
沈墨蹲到中圈旁邊把手掌貼上去。中圈的紋路比內圈複雜得多，包含多條分叉和交錯的路徑，末端連線著數個不同的節點位置。他沿著紋路走了一遍之後把手收回來。“這圈畫的不是我們這裡。可能是它來之前待過的地方。”
當天傍晚，燧注意到最外圈的紋路在暮色中比其餘六圈更亮了。最外圈的走向和其餘六圈完全不同，從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展開，末端連線著多個方向，像一片被完整展開的星圖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標記著自身的空間位置。她把手指懸在最外圈上方感受了片刻——圈紋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和其餘六圈的涼度不同。
“最外面那圈是熱的。它在指什麼地方。”
沈墨蹲到最外圈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最外圈的紋路末端指向了一個極遠的座標，距離遠遠超過東南方向外部空間已經探測到的任何位置。座標處的訊號強度極低但持續存在，像一枚正在從極遠處持續發出微弱訊號的埠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執行。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
“它在指一個很遠的地方。比我們這條線路的全部長度加起來都遠。”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掌心的印記。掌紋中那條從中心延伸到小臂的路線圖在東南方向那條分支的末端多出了一粒新的標記——從原有末端繼續朝外延伸了一小段，末端連線著一粒極小的暖金色光點，位置對應著觸絲末端那個已經停止旋轉的訊號源。但在那粒光點外側，最外圈紋路對應的位置，多出了一道極淡極細的延伸線，從光點朝東南方向繼續延伸了約半指的長度，末端消失在路線圖邊緣。
“最外面那圈也畫進來了。它在路線圖末端又多了一截。”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東南方向訊號源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線紋，又看了一眼燧掌心的路線圖，兩道光的亮度和節奏一致。
“那個轉的東西轉了七圈，把七個地方都烙在地上了。最遠那個地方在它來的方向上。”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發出均勻的鼾聲。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火門柱在遠處的空地上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和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保持著同步。
整片區域被天空中橫口和地面八條光帶的暖金色光共同照亮，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片持續亮著的溫暖光域。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末端延伸出的觸絲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微弱的暖金色光，末端連線著那枚已經停止旋轉的訊號源。七圈圈紋在訊號源周圍的地面上安靜地亮著，從內到外逐圈變淡變疏，像一枚正在從內部持續向外展開的星圖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標記著自身經過的每一處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