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鐵鍛打完成之後的第五天,刀疤男在石斧部落舊址旁邊架起了第二座鍊鐵爐。
他帶人從河床運了黏土和碎石過來,照著燧在火門柱旁邊搭的那座爐子的樣式,在石斧部落營地邊緣壘了一座同樣規格的圓頂爐。兩座爐子隔著一片空地遙遙相對,火門柱的暖金色光和石斧部落的爐火在夜間形成了一南一北兩處持續亮著的光源。
燧去看過第二座爐子的進度。她繞著爐壁走了一圈,把手掌貼上去感受了片刻。金色紋路滲入黏土之後從內向外亮了一趟,爐壁在暖金色光經過之後密實度提升了一級,和第一座爐子一樣可用。
“可以燒了。”她說。
刀疤男當天就點了火。石斧部落的人在爐膛裡鋪了強化炭,從火門柱這邊引了火種過去,爐膛在半個時辰之內從暗紅升到了橘白。礦石是從西北山脊運回來的第二批,堆在爐子旁邊備用了大半筐。
“第一爐燒了三天三夜。第二爐不用那麼久,爐子已經熱過了。”刀疤男蹲在出鐵口旁邊看著爐膛內的火光說。
燧蹲在他旁邊把手掌貼到爐壁上持續傳導火氣。爐內溫度在她金色紋路滲入之後從橘白逐步提升到了亮白,整座爐子從外到內亮著均勻的暖金色光。“快的話兩天能出一爐。”
與此同時,火門柱旁邊的第一座爐子也在同步執行。燧在兩座爐子之間來回跑,每隔一段時間就分別給兩座爐壁補充火氣。小巨人跟在她後面來回跑,兩條短腿在火門柱和石斧部落之間的空地上來來回回踩出了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
第二爐鐵在兩天後出爐。出鐵量比第一爐多了一倍——約莫臉盆大小的一塊海綿鐵從爐膛底部滲出來,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氧化層和灰色的鐵渣。燧把它夾出來放在砧面上用石錘鍛打,打了約兩個時辰之後得到了兩塊可用的鐵坯,一塊比第一塊大,一塊略小。
刀疤男把大的那塊拿在手裡掂了掂。“能做一把刀,一把矛頭,剩的還能打幾根釘子。”
“先做刀。刀疤男缺一把趁手的傢伙。”燧說。
刀疤男咧嘴笑了一下,沒推辭。他把鐵坯放在砧面上開始鍛打,石錘在他手裡掄得虎虎生風。鐵坯在反覆鍛打中逐步延展成薄片狀,他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把鐵片湊到爐火旁邊看顏色,控制鍛打的溫度和節奏。到傍晚的時候一把約兩掌長的鐵刀已經成形了——刀身呈銀灰色,表面有細密的錘擊紋,刀背厚實刀鋒薄利,比銅刀長了約三指。
刀疤男用銅刀在鐵刀刃上劃了一下。銅刀在鐵刀表面滑過去,鐵刀紋絲不動,銅刀邊緣反而捲了一絲細刃。“鐵刀能把銅刀咬出缺口。”
他把鐵刀舉起來在暮光中翻看了一遍,銀灰色的刀身在落日餘暉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冷光。骨婆從長毛部落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鐵刀,用骨杖尖在刀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鐵刀發出清脆的金屬鳴響,和銅器沉悶的嗡聲完全不同。
“硬。”骨婆說。
當天晚上刀疤男把鐵刀別在腰上,走到火門柱旁邊跟燧說了一句話。“明天我帶人去西北山脊那邊再挖礦。爐子兩座都在燒,礦石不夠用。”
“三座爐子也快。先把礦路踩出來。”
刀疤男走了之後燧蹲在火門柱旁邊把今天鍛打剩下的鐵坯邊角料收進獸皮袋裡。小巨人蹲在旁邊把自己的手貼到其中一小塊鐵料上,灰白色手掌接觸鐵塊的瞬間鐵塊表面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鐵比石頭重,但比石頭好拿。拿著鐵的時候手不會滑。”
沈墨走過來蹲到燧旁邊看了看袋子裡的大小鐵塊。大的能做工具武器,小的可以做釘子或小件。他拿起一塊邊角料在掌心裡翻看了一遍——銀灰色的斷面上有細密的錘擊紋,冷硬的觸感和之前所有材料都不同。“第一塊鐵放在火門柱旁邊。第二爐鐵已經能用能做刀了。第三爐出來的時候可以批次做工具。”
“第三爐已經在燒了。”燧站起來把袋子繫好。“明天再去看東南方向那個東西到哪了。”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沒有變化,但小臂外側那片暖銀色的痕跡比前幾天更清晰了,從原本極淡的一層逐漸加深到了和銅金色接近的亮度,覆蓋範圍也從一小片擴充套件到了小臂外側約三分之一的長度。她把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比之前更寬了,顏色從淺銀轉為深銀,像一層正在逐步加厚的鍍層。
沈墨坐在旁邊看了一眼她的手臂。“鐵畫到手臂上去了。”
“做了鐵之後它自己長出來的。沒有碰過鐵,鐵塊打完之後它就慢慢變深了。”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火門柱在遠處的空地上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和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保持著同步。
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刀疤男大概還在鍛打那把鐵刀的刀柄,錘擊聲隔著夜色從遠處隱約傳來,一下一下落在鐵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墨躺在草墊上合上眼之前最後看了一眼燧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的痕跡。它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遠處鍛鐵臺的錘擊聲保持著相同的節奏,像一枚正在被持續鍛打中的標記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延展自身的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