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刀之後是鐵釘。
刀疤男把第二爐鐵剩下的邊角料打成了十幾根長短不一的鐵釘,短的一指長,長的約半掌。釘帽被鍛打得扁平圓整,釘尖銳利堅實,和銅釘那種偏軟的質地完全不同。他拿了三根最長的走到火門柱旁邊,蹲下來把柱根附近一塊鬆動的灰石板重新固定了一遍。
石板在鐵釘入地的過程中發出沉悶的叩擊聲,每釘一下都穩穩地吃進土裡,不像銅釘那樣敲兩下就彎。釘完之後石板貼著柱根紋絲不動,刀疤男用腳踹了兩下確認穩固,朝燧豎了一下拇指。
“鐵釘比銅釘牢。石板不會再翹了。”
燧蹲到石板旁邊用手掌按了按釘帽的位置。金色紋路滲入石板之後確認了鐵釘已經和石板及下面的土層形成了穩定的連線,熱量從火門柱方向傳導過來時不再從石板縫隙中洩漏。“釘住了。火門柱的熱從這邊走的時候不會漏了。”
當天午後,燧帶著幾根短鐵釘和一塊鐵片走到中心節點旁邊。她把鐵片放在地面上,用短鐵釘把陶板固定在鐵片上面,做成了一塊小型的鐵面陶板。陶板上的字跡在鐵片的襯托下比之前更清晰了,炭字和鐵面的對比讓每一筆都顯得更加銳利分明。小巨人蹲到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的獸皮兜裡掏出那粒灰白色小石子放在鐵面陶板的角落上。石子放在鐵面上之後比放在普通地面上更穩,不會滾動。
“鐵的東西不滑。它說的對。”燧說。
系統面板在沈墨身側彈出了一行字:“檢測到鐵器開始應用於日常工具。文明度提升中。冶鐵技術進度:40%。塊鍊鐵冶煉法已掌握,下一階段可解鎖:滲碳鋼製備工藝。所需條件:更高爐溫,更長冶煉時間,以及鐵器反覆鍛打經驗積累。”
沈墨把面板關掉。他蹲到火門柱旁邊檢視柱根石板被鐵釘固定後的狀態——石板和柱根之間原本因熱脹冷縮產生的細微縫隙已經被鐵釘鎖死,柱內光點的熱量在經過石板時不再從縫隙中散失,整條線路的供能效率有輕微提升。
“一根鐵釘就能把漏洞堵上。”沈墨說。
燧蹲在旁邊看了一眼柱根的石板。“鐵比銅硬,也比銅穩。火門柱的熱以前從石板縫隙裡漏掉一部分,現在全走柱體內部了。”
當天傍晚,燧蹲在火門柱外側整理工具的時候發現石板邊緣有一粒東西。它嵌在石板與柱根交界處的縫隙裡,約莫米粒大小,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光,和火門柱柱面的光層顏色一致。燧用指甲把它輕輕挑出來放在掌心裡——是一粒種子,比之前從石板中收到的那枚小得多,但形態規整,表面有細密的縱向紋路,和火門柱柱面的紋路走向完全一致。
“火門柱底下有種子。”
沈墨蹲過來看的時候燧已經把種子放在掌心裡翻看了兩遍。種子表面的暖金色光在她掌溫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柱內光點保持著相同的節奏。“它一直在石板下面。石板被釘牢之後縫隙變小了,把它擠出來了。”
“火門柱裡面長了種子。和石板當初一樣。”
燧把種子從掌心裡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遍。種子在透光條件下內部的紋路更加清晰——從頂端到底部均勻分佈著縱向脈絡,和火門柱柱面的紋路走向一致,中間有一粒極小的暖金色光點持續跳動著,節奏和柱內光點同步。
“它已經活了。和柱內光點連著。”
小巨人蹲到燧旁邊把自己的手指輕輕放在種子旁邊。灰白色指尖接觸種子表面的瞬間,種子內部的暖金色光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條線路的節奏完全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個種子是從柱子裡面出來的。柱子在長孩子。”
當天夜裡,燧把那粒種子放在火門柱基座旁邊一個乾淨的淺凹槽裡,和第一塊鐵塊並排放著。鐵塊是冷的銀灰色,種子是暖的金色,一個代表第二階段的新材料,一個代表第一階段核心的延續。她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兩樣東西,然後把陶板拿過來在新的一行寫下了記錄:“火門柱基座石板下發現種子,形態與柱內光點一致,已活。”
沈墨坐在草墊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線紋,又看了一眼燧放在凹槽裡的那粒種子,兩道光在夜色中呈現出相近的色調。
“火門柱在長自己的孩子。”
“它一直在長。柱內光點發芽的時候是第一個,現在多了一粒種子。”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
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刀疤男大概還在鍛打第三爐的器具,錘擊聲隔著夜色從遠處隱約傳來,一下一下落在鐵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末端延伸出的細光線在遠處持續亮著微弱的暖金色光,末端連線著那粒極小的光點,像一枚正在從極遠處持續靠近的埠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縮短和開闊地之間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