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把第一把鐵刀遞給疤臉巨人的時候，它沒有接。
那把鐵刀約兩掌長，銀灰色的刀身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均勻的冷光，刀背厚實刀鋒薄利。刀疤男握著刀柄把刀遞到疤臉巨人面前，疤臉巨人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把自己右手往身後縮了縮。
它不敢碰。
燧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站起來走到疤臉巨人旁邊，從刀疤男手裡接過鐵刀，把自己的手掌先貼在刀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握住刀柄把刀朝疤臉巨人的方向遞了遞。疤臉巨人看著燧握刀的手，又看了看她貼在刀面上之後沒有收回的手掌，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慢慢把右手從身後抽出來，食指朝刀面伸過去。
指尖在距離刀面約一指的位置停住了，停了兩息。然後它繼續往前伸，指腹落在了刀面上。
接觸的瞬間疤臉巨人的右手從指尖到手腕連續顫了三下，幅度很小但頻率很快。它沒有縮手。它的指腹在刀面上緩慢地來回滑動了兩遍，從刀背摸到刀鋒，又從刀鋒摸回刀背。摸完之後它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層極薄的銀灰色粉末，和刀面的冷銀色一致。
“它摸到了。”燧把刀重新放回地面。
疤臉巨人蹲在原地看了那把刀很久。然後它從自己的獸皮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面上——一塊拳頭大的灰褐色礦石，表面覆蓋著和西北山脊礦石類似的暗紅色鏽跡。它把礦石放在刀旁邊，然後伸手指了指礦石，又指了指刀。
燧蹲下來把礦石翻看了一遍。礦石比西北山脊的鐵礦更重，斷面的暗紅色鏽跡更均勻，含鐵量更高。“泰坦那邊也有鐵礦石。它把樣品帶來了。”
沈墨蹲到疤臉巨人面前，把手掌貼到自己掌心上比了個敲打的動作，然後指了指礦石又指了指刀。“你們那邊有這種石頭？”
疤臉巨人點了點頭。它從袋裡又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約莫巴掌大的粗鐵錠，斷面呈銀灰色，表面有反覆鍛打過的錘擊紋，比燧他們打的第一塊鐵更密實更均勻。它把鐵錠和礦石並排放好，然後用手掌在礦石上做了一個錘擊的動作，又從礦石向鐵錠方向推了推掌。
“它們已經會鍛打了。挖礦、燒爐、打鐵，整條流程都有。”沈墨把鐵錠拿起來翻看了一遍。泰坦世界的鐵錠比他們的成品成熟得多，雜質少，密度高，錘擊紋均勻細密。“他們比我們跑得快。”
燧蹲到疤臉巨人旁邊把手掌貼到鐵錠上。金色紋路滲入鐵錠之後和內部的晶格結構產生了短暫的共振，鐵錠表面在金光經過之後從銀灰色轉為暖銀色，持續了約三息之後回落到穩定的冷銀色。“它能和我的紋路共鳴。鐵質比我們自己打的更純。”
疤臉巨人看著燧和鐵錠之間的共鳴反應，暗灰色的瞳孔裡映著鐵錠表面短暫亮起的暖銀色光。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塊鐵片的粉末殘留，然後把右手重新伸了出來，掌心朝上攤開在燧面前。
它想要一塊新的。
燧從袋裡摸出一塊他們自己打的小鐵片放在疤臉巨人掌心裡。鐵片約兩指寬，銀灰色的表面有細密的錘擊紋。疤臉巨人把鐵片捏在指間翻看了兩遍，然後從自己的袋裡掏出另一塊粗鐵錠放在燧面前作為交換。它把鐵片收進獸皮袋裡，站起來朝門縫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燧手裡那塊泰坦世界的粗鐵錠。
燧朝它點了點頭。疤臉巨人彎了一下腰，轉身走進了門縫。
當天傍晚，燧把兩塊鐵錠並排放在火門柱基座旁邊——一塊是他們自己打的第一塊鐵，粗糙銀灰；一塊是泰坦世界帶來的粗鐵錠，密實銀白。她蹲在旁邊看了很久這兩塊鐵，然後把陶板拿過來在新的一行寫下了記錄：“泰坦世界已掌握完整鍊鐵流程。雙方完成第一次鐵器交換。”
沈墨站在火門柱旁邊把手掌貼到柱面上。柱體的溫度在午後持續執行中保持著穩定的暖金色光，和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同步跳動著。“泰坦那邊已經跑到前面去了。他們的鐵比我們成熟。”
“他們地底下有鐵，挖得比我們早。但他們不會做工具，只會打鐵錠。鐵在他們手裡是材料，在我們手裡是工具。兩邊各會一半。”
小巨人蹲到火門柱旁邊把自己的手貼到柱面上。灰白色手掌接觸柱面的瞬間，柱面上的兩條紋路同時亮了一趟。它蹲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走到泰坦世界的粗鐵錠旁邊，用自己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鐵錠表面，然後縮回來看了看指尖，上面沾了一層銀灰色粉末。它把指尖貼在胸口印記旁邊等粉末自然吸收，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鐵是涼的。但比石頭好摸。”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在小臂外側那片暖銀色痕跡的邊緣多出了一小段新的紋路，從暖銀色區域向掌根方向延伸了約半指的長度，末端連線著一粒極小的銀金色光點，對應著泰坦世界粗鐵錠的位置。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新增紋路出現之後比之前更寬了，顏色從淺銀金色轉為銀金色。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痕跡的範圍從接近四分之三擴充套件到了約五分之四。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燧的小臂——暖銀色區域和暖金色區域的分界線比前幾天更清晰了，鐵器的影響正在從掌心向手臂方向逐步擴充套件。
“泰坦那邊的鐵也畫上來了。在手臂上多了一粒點。”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末端延伸出的細光線在遠處持續亮著微弱的暖金色光，末端連線著那粒極小的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