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世界的礦石是第三爐的原料。
燧把疤臉巨人帶來的灰褐色礦石和西北山脊的礦石各取了一半混在一起，鋪在爐膛的炭層上。混合礦石入爐之後爐內的火色和之前不同——純西北礦石燒出來的是橘紅色火焰，混了泰坦礦石之後火焰從橘紅轉為亮白，溫度比之前高出約兩成。燧把手掌貼在爐壁上持續傳導火氣，金色紋路在爐壁表面從下向上蔓延，把整座爐子包裹在比前兩爐更厚的暖金色光層中。
“泰坦的石頭比我們的好燒。”她說。
沈墨蹲在出鐵口旁邊看著爐膛內逐步滲出的鐵滴。前兩爐的鐵滴從出鐵口滲出時顏色偏暗紅，流速慢，混著大量鐵渣。這一爐的鐵滴顏色更亮更均勻，流速比之前快了一倍，從出鐵口持續流出時帶著一層銀白色的光澤，像一條被從爐膛中抽出來的細線。
“鐵質不一樣。泰坦礦石含鐵量比我們這邊高。”
燒了兩天之後熄火。燧把爐膛底部滲出的海綿鐵塊夾出來放在砧面上——這塊海綿鐵比前兩爐的成品大了一圈，表面覆蓋的氧化層更薄，露出內部銀灰色的緻密斷面，錘擊紋在鍛打之前就已經隱約可見。
刀疤男蹲到砧面旁邊把海綿鐵翻看了一遍，然後掄起石錘開始鍛打。第一錘下去，鐵塊表面的氧化層碎裂脫落，露出內部銀白色的金屬光澤，比西北礦石打出來的鐵更亮更純。他連續鍛打了約一個時辰，鐵塊在反覆錘擊下逐步延展成一塊約兩掌長的鐵板，厚度均勻，邊緣整齊，表面的錘擊紋細密規則。
燧把鐵板拿起來掂了掂。重量比同體積的銅板重了將近一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銀白色的斷面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金屬冷光。“比前兩爐輕。鐵更密了。”
“泰坦礦石燒出來的鐵雜質少，錘起來省力。”刀疤男活動了一下掄錘的手臂，“前兩爐的鐵錘十下要歇一歇，這塊錘了快一個時辰沒怎麼累。”
燧蹲到鍛鐵臺旁邊把鐵板翻了個面，從袋裡摸出一塊磨尖的鐵片在鐵板邊緣劃了一道。鐵片在鐵板表面滑過去，鐵板紋絲不動，邊緣只留下了一道極淺的銀白色痕跡。“硬度也比前兩爐高。”
她站起來走到火門柱旁邊，把手掌貼到柱面上。金色紋路滲入柱體之後和柱內光點完成了對接，柱面上的兩條紋路同時亮了一趟。她從柱內光點的位置引了一縷火氣出來，沿著柱面紋路走向把手掌移到鍛鐵臺旁邊，將那縷火氣持續注入鐵板表面。鐵板在持續火氣注入中從銀白色轉為亮銀色，再從亮銀色轉為橘白色，表面的錘擊紋在高溫中逐步融合成更均勻的金屬紋理。
“新鐵能打更薄的東西。前兩爐的料打兩掌長的刀就到極限了，這塊料能打三掌長，還能再薄。”
刀疤男從鐵板上切下一塊約莫一指寬的條料放在砧面上開始打矛頭。矛頭比刀更需要韌性和硬度——刀可以厚背薄刃，矛頭要整個刃面都能吃住衝擊。他把條料反覆摺疊鍛打了三遍，每摺疊一次就在表面撒一層細砂防止氧化，最後成形的矛頭約三掌長，兩面開刃，中線起脊，銀白色的矛身在暮光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冷光。
燧把矛頭從砧面上拿起來翻看了一遍，然後走到火門柱旁邊用鐵釘在矛頭尾部鑽了兩個小孔，用獸筋穿過小孔綁在一根直木杆上。她握著綁好的鐵矛在空地上比劃了兩下，矛尖在空中劃出兩道銀灰色的弧線，和銅矛那種偏軟的揮動感完全不同。“重心穩。揮起來不飄。”
刀疤男接過鐵矛在自己手裡掂了掂，然後用矛尖朝旁邊一棵矮松的樹幹上刺了一下。矛尖沒入樹幹約三指深，拔出來的時候刃口完好無損，銀白色的矛身沒有彎折也沒有崩口。“銅矛刺進去再拔出來刃就捲了。鐵矛不會。”
當天傍晚，燧把新打的鐵矛頭放在火門柱基座旁邊，和第一塊鐵、第二爐鐵刀並排放著。三件鐵器從粗糙到精細，從刀到矛頭，像一枚被從三個不同階段截取出來的切片放在同一個平面上。她把陶板拿過來在新的一行寫下了記錄：“第三爐用泰坦礦石混合冶煉，出鐵量翻倍，鐵質更純更硬。鍛打出第一把鐵矛頭。”
沈墨蹲到火門柱旁邊把手掌貼到柱面上。柱體的溫度在第三爐燒完之後比之前更高了一線，柱面上的兩條紋路比平時更亮了，從柱根到柱頂並行排列著均勻的暖金色光。“火門柱吸收了三座爐子的熱。輸出又漲了一截。”
小巨人蹲到鐵矛頭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矛頭的瞬間，矛頭表面從接觸點向兩端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條線路的節奏完全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鐵矛比鐵刀更長。長長的那條能碰到更遠的東西。”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在小臂外側那片暖銀色痕跡的邊緣多出了一小段新的紋路，從暖銀色區域向掌根方向延伸了約半指的長度，末端連線著一粒比之前所有新增節點都更亮的銀金色光點，對應著第三爐鐵矛頭的位置。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新增紋路出現之後比之前更寬了，顏色從銀金色轉為深銀金色。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痕跡的範圍從約五分之四擴充套件到了接近整個小臂外側。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燧的小臂——暖銀色區域和暖金色區域的分界線比前幾天更清晰了，鐵器的影響幾乎覆蓋了整個小臂外側。
“第三爐的鐵最好。泰坦礦石配我們的爐子，兩邊各出一半，燒出來的比單獨用哪邊的都好。”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東南方向那條光帶末端延伸出的細光線在遠處持續亮著微弱的暖金色光，末端連線著那粒極小的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