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再看一圈。
哪裡都沒有。
普萊爾小姐並不在候場熱鬧的觀眾裡!
一種被背叛的荒謬感湧上他的心頭，在他意識到自己極為憤怒的時候，他已經對著臺下那群衝著他來的客人們暴露了自己危險的利齒。
本來想離得近些再看看“人魚”那張帥臉的小姐太太們頓時被這翻臉無常的“人魚”面目猙獰、彷彿要衝破水箱來咬下她們頭顱的一幕驚駭到了，有好幾個都白眼一翻要暈倒過去，偶有幾個膽大的也都面色蒼白，不由得在心中反思起自己是否想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搬進自己的閨房，撒幣的慾望當下就得到了有效的剋制。
其實也是她們對這一行見識的太少了。哪條人魚沒有野性呢?只是以往她們所見的人魚多是某位達人顯貴——多是她們的父兄、丈夫或者子嗣，圈養起來的拔了獠牙斷了指甲還毒啞了喉嚨的貼心小情兒，除了一條尾巴以外就和普通的人類美貌女子別無二致。
但比起總要擔心會不會生下個孩子來母憑子貴爭奪家產的人類女子們，那些不通人語的人魚可省心乖巧的多——畢竟有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會容許一個流淌著自己血液的骯髒紅眼睛留存於世，還大言不慚地上來分奪家產呢?人魚就沒有這種後顧之憂了。
在她們眼中，人魚甚至算不上一種生物，那是一種能暫時讓自己家族裡不省心的男人們收心的昂貴玩物，是一件擺在那裡就十分養眼的裝飾品，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身份象徵。
能在帝國搞到一條人魚，不僅能證明你的財力，還能說明，至少在官員們那裡，你是排的上臉面的人物，所以才能被睜隻眼閉隻眼地輕輕放過了這一圈養人魚的違法行為。
她們不是不想也買下一件珍貴的人魚，好在自己的閨蜜圈中炫耀，但是她們想要的可不是這種居然膽敢對著她們這些美麗的女士露出獠牙的兇猛野獸!
像是對人魚的那層濾鏡被打碎了，小姐太太們忙不迭地後退，一邊退還一邊低聲抱怨著。
“船長怎麼能拿這種野性未馴的莽獸出來賣!”
這樣可愛的話語反倒引起了原本只是處於觀望狀態的貴族老爺們的笑話。
“這才是真正的人魚呢，還沒拔牙，眼睛也利得狠。”
“我本來對於雄性人魚沒什麼興趣，但如此兇悍的實在難見，讓我都想買下來放在我的異族角鬥場中了。”
“你讓人魚去角鬥?”
“又不是什麼難事，挖個泳池放點水，讓挑戰者憋著氣下去嘛。水下的戰鬥一定比陸地上的更有趣!”
男人們興致勃勃地探討起讓這條人魚去充當角鬥場關底大BOSS的可能性，推算著他能在死前給他們賺多少錢。
剛剛露出獠牙威嚇的兇猛“人魚”就這麼靜靜地貼在水箱壁上，恢復成面無表情，注視著這些披著華服的醜惡嘴臉。一個小小的漩渦在他的尾鰭擺動間悄悄出現。
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讓這艘船沉沒。因為他實際並沒有感到多麼生氣，感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話語有多麼冒犯。
——因為所有人類都是一個樣的。
站在陸地上時就自以為自己是萬物靈長，神愛之族，將其他非人種統一化為異族，自詡弱小無能的自己才是正統。
被拖入海里後就面容扭曲醜陋的像個畸形的深海魚，不斷哭訴懇求著，直到在海族們的口中化為零星的血肉碎末。
不管生前是男人還是女人，是貴族還是平民，是好人還是罪犯。在大海中死去的模樣都是相似的。愚蠢自大的人類不懂海洋才是最偉大的存在，不斷從海洋中掠奪資源卻又蔑視海洋——明明人類才是連在海里呼吸都做不到的劣等種族。
他望著那些對他評頭論足的人類，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也許就只在那頭他們看不起的野獸一念之間，仍在這艘滿載罪惡的航船上歡聲笑語，只覺得自己失去了再看的興致，也失去了被拍賣的興致。
在他收回視線，重又要潛下去的時候，一旁的船長也適時地出聲。
船長也先看了一圈周圍，他不知道自己在搜尋著什麼，但他知道這裡沒有他想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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