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著後院的熱灶吃了晚食。掌櫃的早就看出這夥人不尋常，那幾位漢子的筋骨站姿，還有那位年輕貴人的氣度，都透著不一般。等他們吃完飯，客客氣氣地收了碗盤，躬了腰身就退了出去。
吃罷，眾人各自回屋。趙楷剛進了房屋，陳珪後腳就跟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肩上搭著條布巾。
“三郎，燙燙腳。”陳珪把盆擱在床前，伸手試了試水溫，“騎了一天的馬，腳上的血脈得活泛活泛，不然明日該疼了。”
趙楷脫了鞋襪，把腳浸進熱水裡，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他把褲腿往上一捋，低頭看了看，大腿內側的皮肉已經磨得發紅，膝蓋也有些僵澀發緊，到底是嬌生慣養的身子，騎了一整天的馬，還是有些受不住。
陳珪蹲在旁邊自然也看見了，眉頭頓時擰了起來，嘴裡絮絮叨叨。
“三郎金枝玉葉的，雖說跟著王教頭練了些時日的武藝，可到底沒怎麼趕過長路，明日還是坐馬車吧。若是悶了，就下來騎馬溜達溜達，散散心。”
“這天長路遠的，可不能兩日就把身子熬損了。”
趙楷聽他念叨，也不反駁，只笑著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明日坐車便是。”
陳珪這才鬆了鬆眉頭，又伺候他擦乾腳，收拾了盆巾，退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
“三郎早些安歇，若是身體不適，明日就慢一些。”
趙楷擺了擺手：“陳老也早些睡，明日早些出發，趁涼快多走一程。”
陳珪應了一聲，吹了燈，輕輕帶上房門。
趙楷和衣躺下，才一側過，腿上的痠疼便一陣一陣翻上來，肚裡尋思著之後的路程：滑州渡口，大名府，滄州……
這一路，才剛開頭呢。思緒輾轉，不覺幾時，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之後一日，隊伍過了胙城現，又行了一半日，官道兩旁的農田開始被大片大片的蘆葦蕩和低窪的河灘地所取代。風裡水氣漸重，隱約帶著泥沙的氣息，正是黃河的味道。
眾人立在渡口灘頭，放眼望去。
那黃河橫在天地之間，闊達數十里，水汽茫茫漾漾，不見北岸輪廓。濁浪滔天滾滾，浩浩蕩蕩直奔東方。
趙楷勒住馬，望著眼前黃河。遙遙北岸，只剩片片淡淡灰影。浪濤不息，不知流過多少千里，立在岸邊，只覺天地闊大，人生恍若微末。
楊志打馬近前低聲道：“三郎，渡口天黑便不發船。看著現在日頭，當趕得上最後一班渡船。”
“走。”
一行人沿灘而下。水聲漸大，浪頭拍著沙岸，捲起濁沫。
善喜趴在車轅上，看得眼睛發直，半晌，扯了扯陳珪的袖子：
“都知，這……這便是黃河。”
陳珪正扶著車欄，望著那滔滔黃水，也怔了一會兒：
“不是黃河是什麼？”
“比汴河大多了。”善喜小聲咂舌，“這水怎麼這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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