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楷也不解釋,只接著道:“王教頭,你走不了的。高俅已經派了心腹在城門口候著了,還畫了你的影像,只要你的臉一露面,立刻就會被拿住。到時候一頂‘畏罪私逃’的帽子扣下來,誰也救不了你。你自個兒折在裡頭不說,你老孃怎麼辦?”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頭,把王進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澆滅了。他知道這少年說的沒錯,高俅是什麼人?那是從街頭混上來的地頭蛇,東京城裡三教九流的人脈他比誰都熟。自己就算插了翅膀,怕也飛不出這座城。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直直跪了下去:“求殿下救我母子性命!”
他這一跪,跪得結結實實,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門口的張橫眼皮跳了一下,跪得這般乾脆,這般決絕。
巷口騾車裡,陳珪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那一聲膝蓋磕地的悶響隔著院牆傳出來,他還是聽見了。王進跪了?大王這是要把人收到麾下?
趙楷趕緊起身去扶:“王教頭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王進不肯起身:“殿下既然能查到小人的底細,必然也知道小人的處境。小人死了不打緊,只是家中尚有六旬老母。小人若有個三長兩短,老母便無人奉養了。殿下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趙楷見他執意不起,便也不再去扶,只嘆了口氣道:“王教頭,你若是信得過小王,小王有一個法子,可保你母子周全。”
王進抬頭:“殿下請講。”
趙楷從袖中取出那塊烏木令牌,放在旁邊的茶碗邊上,推了過去:“明日一早,你拿著這塊令牌,直接去殿帥府見高俅。”
王進愣住:“這……這如何使得?”
“你聽小王說完。”趙楷豎起一根手指,“你進了殿帥府,見了高俅,不必跟他硬頂,也不必提小王。你只恭恭敬敬地給他行個禮,就說:‘太尉,小人想明白了。太尉新官上任,小人告病不來點視,是小人的不是。今日特來向太尉賠罪。’然後把這塊令牌給他看一眼,旁的什麼也不用多說。”
王進皺起眉頭:“殿下,高俅見了這令牌,豈不更要惱怒小人?到時候豈不是連累了殿下?”
趙楷笑了。
“王教頭,你別把高俅想得太蠢了。從東京街頭一個幫閒的混到殿帥府太尉的人,靠的是眼力見兒和人情世故。他見了這塊令牌,心裡就明白了,他犯不著為了當年的私怨,去得罪本王。”
王進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這小王爺說的話,句句在理。他遲疑了一下,又道:“可是……高俅若是收下令牌,卻仍舊不放過小人呢?”
“那就是本王和他的事了。”
王進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小人明白了。”
王進伸出雙手,接過那塊令牌。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王爺,萍水相逢,便願意為他擔這麼大的干係。他王進何德何能?
王進握緊令牌,那烏木的觸感冰涼而堅實,讓他懸了一整日的心,忽然有了著落。
趙楷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那小王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王教頭。等高大尉那邊的事了了,你若是得空,不妨到小王府上來坐坐。小王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這大宋朝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該被埋沒。”
王進怔怔地看著那個少年王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晌沒有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塊令牌,又抬頭看了看廚房方向。
老人家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塌天的禍事,被這位少年王爺生生平了。
“這個恩情,王進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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