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成那道密奏遞進宮裡，官家看過之後只是一笑，並未放在心上。東宮那位太子殿下卻翻來覆去一整夜，直到天色將明，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
這些事，趙楷自然不知。
次日清早，他正蹲在後院裡跟王進學槍。
他穿著方便活動的窄袖短衫，手裡提著一杆白蠟杆子，照著王進教的套路，一槍一槍地往前捅。王進站在一旁，偶爾出聲指點兩句。
“大王，腰要沉下去。槍不是用手臂捅的，是用腰擰的。”
趙楷咬了咬牙，壓低重心，又捅了一槍。
這一槍確實比方才穩了幾分，可手腕還是發酸。他收了槍，喘了口氣，心裡頭暗暗叫苦。
這具身體雖然年輕，可到底沒練過，底子薄得很。要想練出點名堂來，怕是得脫幾層皮。
正歇著呢，陳珪從外頭小跑著進來了。那步子又急又碎，跟他平時那副慢悠悠的模樣全然不同。
“大王！大王！”陳珪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宮裡來人了！”
趙楷把白蠟杆子往地上一杵，回頭看他：“誰來了？”
“梁大官打發來的內侍，說是官家的口諭。人已經在前廳等著了。”陳珪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步，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大王，您說官家突然派人來，會不會是為了昨日皇城司的事？”
趙楷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陳都知，你慌什麼？就算是為那事來的，也不一定是壞事。”
陳珪急道：“大王，您可別不當回事。那楊成是官家的眼線，昨日您去了皇城司，今日一早官家的口諭就到了！”
“那依你說，官家要辦我？”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陳珪搓了搓手，眼珠子轉了轉，“要不，奴婢先給那內侍塞點好處，探探口風？”
趙楷瞥他一眼，嘆了口氣：“陳都知啊陳都知，你一個王府的內侍總管，給宮裡來的內侍塞好處——你是嫌本王的名聲太好聽了是吧？”
陳珪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訕訕地退到一旁。
趙楷把白蠟杆子遞給旁邊的王進，接過帕子擦了把汗，整了整衣襟：“走，去前廳。”
到了前廳，果然見一個青衣內侍正站在那兒等著。那內侍約莫三十出頭，面白無鬚，長得乾乾淨淨的，見趙楷進來，連忙躬身行禮：“奴婢見過鄆王殿下。”
趙楷在主位上坐了下來，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梁供奉讓你來的？”
“是。梁大官吩咐奴婢來傳官家口諭。”那內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奉官家口諭，連日未見鄆王，可擇暇入宮覲見。”
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補了一句：“殿下，官家這會兒正在福寧殿呢，說是今日沒什麼事，想跟殿下說說話。”
趙楷聽了，心裡頭便有數了。
這種召見方式，是趙佶一貫的路子——心血來潮了，想見誰就讓人去叫，不管對方在忙什麼。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本王更衣便去。”
一旁的陳珪連忙迎上來，帶著趙楷回後院更衣。進了裡間，陳珪一邊從櫃子裡取出一件月白圓領寬袖羅袍，一邊低聲絮叨著：“大王，您說官家這回召您，會不會是要問那兩個教頭的事？”
“多半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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