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謀躬身行禮:“學生左謀,拜見鄆王殿下。”
趙楷沒抬頭,也沒叫他起來,只翻了一頁帖子,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左先生的策論,本王看過了。字寫得不錯,文章也有幾分見地。”
左謀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殿下過獎。”
趙楷這才抬起頭來,把帖子往案上一放,目光落在左謀臉上。
“本王不跟你繞彎子。你投奔本王,想替本王做什麼?”
左謀直起身,開口便直奔主題。
“殿下近來連番動作,收王進、納林沖、整頓皇城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殿下不是甘心做個閒散親王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趙楷的神色。趙楷沒什麼反應,只是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串玉珠,慢慢聽著。
“高太尉那邊,已有暗中人手打探殿下的一舉一動。”左謀聲音壓低,“東宮之內,太子心中忌憚,近日一直心緒難安。”
他說到這裡,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灼灼:“殿下,學生斗膽說一句。您如今聖眷正隆,手裡有皇城司的職權,身邊有王進林沖這樣的猛將,進可攻,退可守。倘若不提早籌謀防備,待到太子根基穩固,日後首當其衝遭到清算的,必然是殿下。”
左謀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篤定,彷彿已經將全域性看透。
趙楷手裡的玉珠不停,慢悠悠地轉著,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左謀見他沒有反駁,心頭越發篤定。
“殿下若信得過學生,學生願在暗處替殿下佈局。市井之中、衙署之內、教坊之間,處處都可佈下眼線。那些門房貪財的,拿捏了把柄便能隨意出入各府;那些小吏有把柄在手的,嚇一嚇便什麼都肯說。殿下在明處招攬人才,學生在暗處替殿下盯著各方動靜。如此,不出半年,東京城裡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殿下的耳目。”
他說完這番話,整個人往後一靠,等著趙楷的回應。
左謀斷定,這位少年王爺此刻心裡頭一定在權衡,但他已經把路鋪好了,臺階遞到了腳下,沒有理由不接。
趙楷停下了轉玉珠的手。
他把玉珠往案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左先生,”趙楷的語氣平淡,“你以為本王要的是東宮那把椅子?”
左謀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趙楷卻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氣依然平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左先生既肯前來投奔,本王便不瞞你心裡話。你揣測我圖謀東宮,卻是看錯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遠處。
“本王想要的,從來不是東宮那把椅子,而是北方,還有西方。”
左謀渾身一怔,先前準備好的說辭盡數堵在喉嚨裡。
趙楷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遼國佔據燕雲十六州已近兩百年。遼國以北,女真金國正在崛起。蠻夷鐵騎磨刀霍霍,如鯁在喉。什麼東宮太子,什麼朝堂爭鬥,全都是一場空。”
“北方,西方。”
左謀腦子裡那套精心構築的邏輯,爭儲、奪嫡、鬥太子、控朝堂。在這一刻像是一棟被抽了地基的房子,開始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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