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久久無人出聲。
左謀怔立許久，胸中紛亂如麻，方才收斂心神，躬身深深一揖。
“學生眼界狹隘，以朝堂蝸角之爭妄測殿下胸襟，實在慚愧。殿下既有遠略，學生願為犬馬，聽候驅策。”
趙楷微微頷首：“左先生先回去歇息一晚，靜下心好好想一想。來日再談諸事。”
“是。”
左謀再行一禮，轉身緩步退出書房。
門外廊下，陳珪正靜靜等候，見他走出，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下，陳珪落後半步，也不說話。左謀走了幾步，覺察到了，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陳都知，可是有話要說？”
陳珪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伸手往前一引：“左先生，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後院西廂。請隨奴婢來。”
左謀見他避而不答，也不追問，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後院走去。
兩人穿過一道月門，繞過一叢青竹，來到一處小院前。院子不大，三間瓦房，窗明几淨，院裡種著一棵棗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陳珪推開正間的門，裡頭床榻桌椅俱全，案上已經備好了筆墨紙硯，牆角還擺著一隻小火爐，爐上坐著一壺水，熱氣嫋嫋升起。
“倉促收拾，難免簡陋。”陳珪站在門口，“左先生先將就住著，但凡缺少物件只管跟奴婢說。”
左謀在屋子裡走了一圈，推開後窗看了看，又回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疊紙，點了點頭：“有勞陳都知費心了。”
陳珪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
左謀轉過身來，對上陳珪的目光，便知道這老太監不是來跟他寒暄的。他把手裡的紙放下，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也指了指對面的凳子：“陳都知，請坐。”
陳珪沒有推辭，走進來，在對面坐下。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沉默了幾息。
還是陳珪先開了口：“左先生，奴婢是個粗人，在宮裡府裡伺候了幾十年，旁的不會，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
左謀點了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大王今日跟你說的那番話，”陳珪的聲音壓得很低，“左先生，你作何想？”
左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陳珪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那盞熱茶，低頭看著茶湯裡浮沉的碎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陳都知，學生今日進府之前，心裡頭是抱著一個念頭的。”
“什麼念頭？”
“學生以為，鄆王殿下招攬武人、執掌皇城司，是為了爭儲。”左謀抬起頭來，看著陳珪的眼睛，“不瞞你說，學生連怎麼替他佈局、怎麼盯東宮、怎麼鬥高俅，都想好了。”
陳珪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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