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聽了此言,沉吟片刻,點頭道:
“制使這話也有幾分道理。有道是主僕一體,下人在外仗勢欺人,主子難辭其咎。此番我等到了大名府,還需多留一份心眼。”
身旁陳珪聽的也是面露憂色,轉頭輕聲對著趙楷說道:
“三郎,這盧家雖然算不得什麼世宦名門,簪纓之家。但也是紮根大名府日久,城中親友舊故,官場往來極多。我們一行身在異鄉,便是外來之人,到了大名府,還是得收些鋒芒才好。”
趙楷一笑,抬手勒了勒韁繩。
“陳老不必多慮,我倒要看看這盧大員外,會怎麼聽那家僕言語。”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坐下烏騅加快腳步。一行人迎著晨光,往大名府方向進發。
眾人行至日中時分,遠遠望見大名府城牆輪廓。巍峨城樓橫亙天地之間,像一頭蹲伏在平原上的巨獸,不聲不響去壓的這一整片天地都靜了下來。
楊志放慢了馬速,與趙楷並轡而行,也望著那座城:“三郎,大名府算的是北地雄藩,河北頭一號的大城。南邊來的糧、北邊去的貨,都要在這城裡走一走。”
趙楷目光遙遙望向城頭,頷首道:
“久聞大名府繁華,今日總算見得。”
楊志又道:“三郎。依楊志之見,住處還是安置在城外妥帖些。這城內寸金寸土,沒有那種獨門獨院的地方。就在城外尋一車馬店,留兩三個人看著車馬行囊,進出城也方便。”
趙楷輕聲一笑:“致使做主便是,莫和三郎這般客套。”
“不敢!”楊志連連擺手,忙打馬去前方尋合適大車店。
眾人勒住韁繩,就在官道邊的樹蔭下暫後,也讓馬匹歇一口氣。
不多時,遠方塵土微動,楊志策馬而歸。
“三郎,地方尋著了!”
他說著,在前頭引路,眾人催馬跟上,拐下官道,轉進一片沿路鋪開的街市。
那景象與沿途經過的鎮子又不一樣。
兩排屋舍沿著官道延伸出去,一座接一座,全是大車店、貨棧、草料鋪。門前的商旗和乾草束,密的像是插在地裡的莊稼,一個挨著一個。
各色車馬裝卸貨物,人聲馬嘶聲,車輪滾動聲混在一處,像一條日夜不息的河流。
隊伍穿行在客商人流之間,趙楷胯下那匹烏騅龍駒,通體墨黑,四蹄點雪,神駿非凡,在一眾馬匹之中格外惹眼。
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正有一個漢子倚著樹幹和幾名路人閒聊,這人正是李固提前派在城外盯梢的眼線。
本就得了吩咐,最要緊便是認準一匹烏黑點雪寶馬,此刻目光一掃,當即一眼盯住趙楷身下烏騅。
男人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說笑幾句,便悄悄抽身離開人群,遠遠綴在隊伍後頭。
隊伍之中,王進正側轉身子,叮囑馮彪、趙虎看好行李,並未察覺身後尾巴。楊志騎著馬走在側前,眼角餘光偶然一瞥,望見那漢子躲躲閃閃,視線不住往烏騅身上瞟。
他眉頭一蹙,心底暗自思忖:此人緊盯三郎坐騎,鬼鬼祟祟,莫不是貪圖寶馬,起了偷馬的念頭?
轉念又一想,眼看便要到大車店,一進那獨門獨院,屋裡七八條漢子,車馬又有人看著。那小賊便是生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摸進院裡來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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