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收拾一番,武松便領著潘金蓮出了門,一路到縣衙,尋書吏辦了放良文書,銷了奴籍。
到了縣衙廊下,武松對潘金蓮道:“你且在這候著,俺還有兩句話要託人辦。”
說罷,轉身尋到當差的趙衙役:“趙四哥,你在這縣裡人頭熟,這附近鄉下,可有身家清白的老實人家,遇著急事難事,要賣田地的?武二想著置十幾畝薄田,也好給我哥嫂做個傍身的根基。”
趙四也是個伶俐人,今早瞧見武松帶著潘金蓮來消奴籍,心裡便有了數。他就只當武都頭要打發這婦人遠居鄉下,也不多問,連聲應道:“都頭放心,這事兒放在小的身上,保準尋個地界乾淨,佃農清白老實的。”
武松也不解釋,拱手謝過,轉身又回了家。到家一看,武大已是困得熬不住,回房熟睡了。武松也不叫他,抬起堂屋裡那口箱籠,徑直往陳文舉的私宅去了。
那門房認得他,連忙引了進去,陳文舉見武松抬著箱子進來,忙問:“武二哥,可是衙門裡出了甚急差?”
武松把箱籠放下,將昨夜張大戶夫妻登門求饒,持放良文書要挾,欺辱自家兄長,被自己逐出清河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縣尊,這一箱銀子是那張大戶留下的,武二不敢私留,特抬來交與縣尊發落。”
陳文舉捋著鬍子聽完,笑道:“武二哥這事兒做得妥當。昨日那張大戶還大著狗膽子,到本官這兒來求一個斡旋,被本官三句話就罵了出去。”
說罷,看向那箱銀子,一揮手:“這銀子本就是他家賠你的,武二哥只管拿回去用便是了。”
武松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縣尊,這張家的錢,武二不要。”
陳文舉見他這副模樣,知道這倔驢拉不回來,轉而道:
“既如此,也不勉強,只是武二哥,本官聽說,你與令兄住的那屋子年久失修,也實在破舊。本官在城南恰好有一套臨街的鋪子,後頭還帶個兩進的院子,不如武二哥搬過去住?”
武松聽了更是不受,說:“縣尊厚意,武二心領了。”說罷也不等陳文舉再說,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陳文舉在後面喊了兩聲,武松頭也不回,又氣又笑,只得喚來一名貼身小廝,吩咐道:“你速去,把那城南鋪子、院子的地契、商文取來,到縣衙改了武姓,記到武大名下。直接送到他家宅中,不必再告知武都頭。”
小廝領命,匆匆取了文書,便出門辦事去了。
武松出了陳文舉私宅,打馬趕回縣衙,這潘金蓮還低著頭候在那兒。他正要開口,趙四也笑呵呵地迎了上來,拱手道:
“都頭,巧了,小的剛打聽到一貨,這城西趙家莊有一戶老實人家要賣十三畝地,連成一片的好田,這契據田引也都乾淨。”
武松連忙拱手回了一禮:“四哥辛苦了,可打聽仔細了,那戶人家因何賣地?”
“都頭放心,小的打聽清楚了,那賣地的人家,還是小的本家一個族叔嘞,出了名的老實本分。他家地在莊子上是最多的,可人也是最多的,兄弟子侄一蜂窩,都等著吃嚼穀。”
說著,趙四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這二年,雜稅愈加的多了,實在無力擺弄那麼多田,這才想著賣幾畝,活泛活泛。我那族叔聽說是武都頭要買地招佃,樂意得很,都頭是行勢戶,地在都頭名下,比他自家種地安穩多了。”
武松聽罷,微微頜首:“既是四哥本家,那便煩勞四哥引路,陪武二去一趟。”
他轉過頭一頓,到底還是對潘金蓮說了一句:“嫂嫂,且先回家去,與哥哥說一聲,晚間再說之後的安排。”
潘金蓮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往家去了。
武松便隨著趙四去了城西趙家莊,看過地界,驗過契據,當場成交,將那十三畝地買了下來。
那賣地的趙老漢得了銀錢,交割了田契,反倒千恩萬謝:
“武都頭,老漢給你磕頭了!你是不知道,上回縣裡攤派差役,老漢家攤了個衙前,替官府押運糧草。走了一趟水路,船翻了,賠了二十多貫,直把老漢大半輩子的積蓄都填了進去。如今好了,賣了地,差役也攤不到老漢頭上了,留下幾畝薄田,百年之後傳給子孫,自己只管當個佃戶,不用再提心吊膽。”
趙老漢剛說完,趙四臉色一變,忙在一旁拉住他,急聲道:“小叔,你這胡咧咧甚!地都賣了,還說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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