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道清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他在二仙山下候了整整三日,只求見真人一面,如今真人不但親自下山,還對著年輕郎君行這般大禮,這……這郎君究竟是什麼來頭?
羅真人直起身,緩聲道:“山野小道,見過天人。天人來訪,貧道豈敢不來?”
‘天人’二字一齣,滿院皆驚,王進、楊志、盧俊義等人面面相覷,陳珪更是心頭一跳。
趙楷卻只輕笑一聲:“真人說笑了,小子不過一介凡人,何來天人之說。”
羅真人只靜靜看著趙楷,他修行三甲子,慣能觀人氣運,斷人命數。分明望見趙楷周身紅紫之氣沖天,貴不可言,可那氣韻之外,又籠著一層看不見的迷霧。
他數次掐算卻只覺此人過去無痕,將來無跡,彷彿不在五行之中,不落命數之內。
羅真人輕嘆一聲:“貧道不請自來,還請居士莫怪,今日打擾只想求居士能退一步。”
“居士在這世間行走了這些日子,所過之處,氣運翻覆,命數更迭。原本該死的人活了,該敗的事兒成了,該斷的緣分續上了。居士就像一塊巨石,盤在江心,水流到你這便打旋,便改道,便翻湧起浪頭。”
“浪頭越來越大,終有一日要打翻渡船,淹死無辜。”
羅真人一揚拂塵,上前一步。
“天道有序,各安其位。居士,若肯散去這牽連的氣運,退出棋局,貧道自當送居士一世逍遙,保居士一世平安。”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趙楷。
“若不肯——”
不等他說完,石秀刷的一聲把尖刀抽了出來,橫在趙楷身前,厲聲喝罵道:
“老雜毛,安敢放肆!”
石秀話音剛落,王進、楊志、盧俊義一眾也齊齊搶上前來,各擎兵刃,將趙楷護得鐵桶也似。
羅真人卻看也不看那兵刃,彷彿眼前橫著的不是利刃,只是幾根草莖。他拂塵一垂,暗中引動氣機,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緩緩向趙楷逼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那幾條漢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獸,齊的向前一步。
羅真人瞳孔驟地一縮。
法眼之中,這院中景象已截然不同。那幾條漢子此刻竟化作一個個虛影,有麒麟踏雲,有虯龍盤霧,有青狼背刀,有惡鬼獠牙,有山魈奔月……種種神物兇獸,皆團團圍攏在趙楷一人之下,而趙楷端坐在一團紅紫之氣中央,如帝王臨朝,萬物俯首!
羅真人氣機頓時一滯,不自覺竟退了半步。
趙楷卻像渾然不覺,抬手輕輕一揚,溫聲道:
“都把刀收了,真人若要動手,誰也攔不住,真人若要講道理,動刀弄棍的,反顯得我們倒落了下乘。”
眾人遲疑著退後半步,刀卻不肯收。趙楷只當沒看見,上前兩步,拱手道:
“真人的話,小子聽明白了,只是有一樁,想請教真人。真人說,小子所過之處,該死的人活了,該敗的事兒成了,攪動了好一番氣運江水。可小子斗膽問一句,這‘該死’‘該敗’,究竟是誰定的?”
此話一齣,激得羅真人眼皮一跳,一百八十載的道心也跟著晃了晃。
趙楷續道:“若說是天道定的,那小子救下的人,做成的事,豈不是天道借小子之手去行的?真人既能觀氣斷命,怎的看不透這一層?”
“究竟是小子亂了天道,還是天道借小子之手,撥正了原本要偏的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