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彪快速地把兩頁物理試卷寫完，遞給了老師。一位老師開始低頭審閱，程彪則去答另一張數學卷。另一位老師已經塞過來一頁英文的內容：“把這個給我簡單地翻譯一下。”
程彪看了一眼對方：“英語不是不計入總考分嗎？”
“雖然英語成績不計入總分，但是我們看到你英語試卷也是幾乎滿分，所以想親自驗證一下，瞭解一下你的英語水平。”
程彪嘆了一口氣，這老師還挺雞賊，剛才說好的只考兩科，又加進了一個英語，就嘟囔了一句：“你這是不是有點玩賴呀？”
程彪拿過試卷，用手指指著單詞，一個字一個字地划過去。10分鐘後，程彪抬起頭來：“老師，我口語和發音都不好。”
老師笑笑：“沒關係，很多人都是啞巴英語，你就講一下這篇短文的大意吧。”
這篇短文是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里根講的一個蘇聯笑話。程彪還是很容易get到它的笑點的，只不過他的翻譯相當笨拙，一句一頓，現場聽的人並沒有覺察出這段文字有多可樂。
放下這頁紙，程彪看了一眼對面的老師：“我只是按照字面的含義和我的理解來翻譯的，我並不同意他的觀點。”
這件事必須得先講清楚，中美分屬不同陣營，雖然中蘇關係也不怎麼好，但是這裡邊有一些非常陰險的政治嘲諷，程彪可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在意識形態上有什麼問題。
對面的老師點了點頭：“瞭解了，做得很不錯。那麼，接著來做一下數學題。”
程彪點點頭，開始做那道數學大題。這道微積分明顯比高考的數學題要難了一些，也更繞了一些，不過仍然難不倒程彪。花了十幾分鍾，程彪把正確的解題步驟和答案抄在試卷上，遞給了老師。
兩位老師交換了一下眼神和意見，然後對招生辦和公安局的同志說：“可以證明程彪同學在考場上的發揮來自他個人能力。他的知識掌握得很全面，也很牢靠，而且頭腦清晰。我想如果再給他一套正式的試題，他的成績和現在也偏差不到哪兒去。可以下結論，我們兩個都可以簽字。”
又看向程彪：“另外，程彪同學，你的成績下來了，總分是441分。想必很多大學都願意錄取你這樣的傑出同學。不過我們兩個是代表工業大學過來的，雖然招生辦這邊是要求我們配合調查和考核，但是我們還是想走個後門，在這兒問一下你的意見，願意來工大嗎？當然你的成績去首都的大學也可以，不過工大這邊氣候和生活條件對北方的考生來說都更熟悉一些，而且接下來國家建設很多方面，我們工大的學科都有優勢。沒有別的意思，這是學校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如果成績合格的話，工大這邊能保證錄取，那我當然願意來工大。”程彪給出的回答非常肯定。身懷九塊錢就想闖京城？程彪可沒有那麼大本事，冰工大也是頂尖的院校了，程彪一點兒都不覺得委屈。
兩位老師面露喜色：“那麼程彪同學，你對未來的工作和專業有什麼設想嗎？工大今年開設了物理、數學、機械、建築、計算機這幾個專業，你的成績可以優先選擇，專業學校這邊會尊重你的意見，提供方便。”
聽到“計算機”，程彪的眼睛亮了起來，還是自己熟悉的領域。可是轉念一想，1978的計算機和2015的計算機，那可是大不一樣。這個時代到底是用什麼程式語言？而且這個時代，計算機是什麼樣子的，只怕還是那種巨大的機櫃，用打孔紙條和機器進行互動吧，而且沒有網際網路。程彪都能想得到沒有模組化程式設計，一切全靠自己手寫的程式設計有多麼痛苦。商業的個人計算機時代，最少還要10年，而自己所熟悉的那些語言以及模組化程式設計所需要的條件，恐怕還要等到20年以後才開始產生。
有些東西太超前也不好，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雖然能在高考上領先1978年的那些同學，但真要進入專業的資料分析與研究領域，也不見得有優勢，何況計算機自己已經學過，真的還要在已經學習過的這個領域再浪費和重複4年嗎？
程彪又在腦子裡快速地過了一遍接下來幾十年的重要變化，沉默了足足有10分鐘，終於問：“老師，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想選擇建築。”
兩位老師對視了一眼：“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機械，畢竟是工廠子弟。”
“工廠太苦了。”程彪喃喃自語，心裡想的卻是，這個重工業體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拆碎，自己可不想花費4年時間，學成進廠，然後等著10年以後的大下崗。
“咱們工大的物理也是非常強的專業，它並不是一個單純的理論學科。”老師補充了一下。
程彪當然知道，所謂工大的物理不是理論學科，而是“為國鑄劍”，物理專業後續會分化出很多前沿學科，很多工大學子最後就會隱姓埋名，為了建設強大的祖國去效力。
不過小說家程彪對自己的這一生有另外的安排，如果要選擇寫小說，選擇出頭露面的生活，就不能從事那些需要高度保密的專業。
“還是選建築吧，祖國接下來會需要全面的建設和發展，同樣有機會報效祖國，國家更需要建設橋樑和廠房吧？”說完這冠冕堂皇的豪言壯語，程彪又羞紅了臉，問了一句：“老師，不知道工大的學費是怎麼收的？”
兩位老師對視一眼，笑了起來：“國家需要知識分子，國家需要教育人才，現在考大學是不交學費的。另外，工大會為本科生提供每個月19塊5的生活補助，你在校期間生活是有保障的。”
“還有一件事兒，程同學，你需要提前瞭解一下，就是咱們的建築專業，不是4年制，是五年制。如果考建築的話，你會比別人晚一年畢業，在學校多留一年，所以參加工作也會更晚一點，以後計算工齡的時候會吃點虧。”
知道程彪是憂慮接下來幾年的生活，班主任在旁邊插話：“你上大學以後，生活上如果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回來跟我說，或者跟廠裡反映。你放心，廠裡子弟出了一個你這樣的大學生，不會讓你生活無著，上不了學的，咱們一切都能想辦法。有什麼困難你隨時找我，我下放工廠的時候，程師傅也很照顧我，我不僅是你的老師，也算是你的長輩。”
“我過兩三天回來找你。”程彪看著庫老師的眼睛說。
